共青城。 菲儿和薇拉吃完了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菲儿,天已经冷了,你每天吃这么少,又不喝酒,这个冬天怕是过不去了。”薇拉一脸惋惜,仿佛菲儿瘦弱的身躯已经风干,变成了一具木乃伊。 菲儿笑了笑,平凡的面孔越发凸显了双眸的清澈光辉:“你想喝酒就直说,我一直都吃这么多,一直不喝白酒。但你既然‘胃亏酒’,明天给你买一箱就是。”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关心呢啊。买酒我买的起啊,我有一百万卢布还没花呢。” “别花了,留着当嫁妆吧。另外我再次建议你换成美金。” “不换,我是俄国人。”薇拉凛然说。 菲儿苦笑:“这和你是哪国人有关系吗?别人想换还换不到呢。好了,我保证再不提,你千万别后悔。” “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如果国家有难,每一个人都换成美金,那不更加剧了国家的灾难?这就是背叛国家,背叛民族,我做不到。” 菲儿感觉无比荒谬,扳着手指逐条驳斥: “第一,现在国家还没有解体,你现在换叫什么背叛?第二,国家解体了,责任不在你,老百姓无论怎么做,都不影响这个结局。 第三,你的坚守,吃亏的是自己,受益的是国家和民族吗?不是!你看看电视上那些人,他们正在努力砸碎这个旧体制,他们难道就没有一点爱国之心? 不,这是一个英雄主义的国家,他们不管抱有多少私心,都抱着当英雄的梦想。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对的。但是,这个旧体制太顽固了,太让人绝望了,不砸碎谁也改变不了。所以,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砸。” “你是说,解体才能重生?” “对。” “克格勃也会解体吗?” 菲儿一怔,侧头疑惑地问:“克格勃当然会解散,但这和你有关系吗?” 薇拉依旧看着电视,但眼中却露出悲哀。 菲儿顿时感觉不妙。 过了好一会儿,薇拉轻轻地道: “菲儿,你知不知道克格勃有二百五十万线人?我是其中之一。” 菲儿心脏剧烈一跳,后背微微冒汗,脑中急速思索了一遍,叹道: “我明白了。难怪克格勃去截杀冰兰。但我记得你没有机会传递消息的。所以,你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们的屋里替克格勃安装了器听器。”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其实你没必要告诉我的。” 薇拉无奈地说:“你不说克格勃解体,我也不会说的。我一直觉得辜负了你的信任。” 菲儿心中的阴云更重了,解体是以后的事情,薇拉为什么现在就不怕克格勃了? 她心中思索,嘴上安慰道: “这事其实没伤害到我,你不用放在心上。克格勃无孔不入,这个我早就知道。夏川说过他身边的保镖都是克格勃,既负责保护他,又负责监视他,给克格勃传递情报信息。 所以从来到这个国家,我就只相信女人。雇佣你不是我的错误。换个男人也一样。就算今天不是线人,明天就是了。这种体制,一个没有隐私的国家,你觉得不应该砸碎吗?” 薇拉却迷茫地问:“夏川知道为什么还用?” 菲儿失笑道: “国家解体克格勃就解体了,那不就是夏川的人了吗?你觉得夏川的能力,声望地位,对手下人的仁慈慷慨,不能让那九个人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追随吗?” 薇拉却摇头道:“这绝不是夏川说的。你不知道,即便是克格勃解体,阿尔法和信号旗也不会解散,那是精英中的精英,永远有人掌控。” 菲儿微微一怔,心中暗道,那就是联盟了。 她只是一瞬间就猜到了真相,虽然夏川从未和她说过和酒驾懦夫联盟的事情。 但她自然不会说出来,便岔开问:“你把窃听器放哪了?” “对不起。” “啊?你放哪都不用对不起……卖糕的,你难道放我身体里了?” 薇拉终于转向菲儿,眼中带着一丝歉疚:“如果你和老道只能活一个,你选择谁死?”biqubao.com 菲儿脑中好似闪过一个炸雷,脱口道:“我为什么要选?即便是上帝,也没有资格逼迫我做这种选择。” “上帝做不到,现实却可以。老道在伯力现身了,开了一辆雅库特牌照的伏尔加,在加油站加过油,然后往共青城来了。 估计半个小时以后能到。我现在要在你身上绑上遥控炸弹,然后给你一瓶带毒的酒,你要愿意让他喝下,你活。不愿意的话……” 薇拉喟叹一声,没有说下去。 菲儿明白了,薇拉根本没有背叛克格勃,而是说真话也不影响。 原来过不去这个冬天,是薇拉在安慰她自己,既然过不去冬天,死就死了。 菲儿想起了认识老道的一幕幕,自己心之所系的一点一滴。 最后夏川告诉她冰兰怀孕的事,她知道彻底结束了。 老道已经和她无关。 但是,无关就可以杀掉吗? 菲儿苦涩的笑了,“薇拉,你了解你姐姐吗?” 薇拉一怔,莫名其妙地说:“了解。” “她说过一句话,让我感触很深,她说我们国家的女人缺少一种民族精神,她看不到可以称之为精神的东西。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华夏的女人也是有精神的。” 她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让凉风吹了进来。 她瘦弱的身躯打了一个哆嗦,但眼中依旧坚定顽强,似乎这一霎,她不再弱小,她要为自己心中的坚守而活。 从臧鸿给她讲克格勃的刑讯手段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承受不住任何刑罚。 但是,她却有勇气选择尊严。 她不受任何威胁。 薇拉依旧坐在那里,她没有多想,菲儿给她的感觉太柔弱了,永远需要人保护,或者这个选择对菲儿来说太艰难,她需要清醒清醒。 但是,下一个瞬间,薇拉忽然瞪大了眼睛。 菲儿忽然双手按住窗台,猛地向外翻过去! 薇拉全身的毛孔都炸开,庞大的身躯忽然变得人猿一般敏捷,骤然冲向窗户。 大手伸出的一霎,却只来得及抓住菲儿一只脚。 不,是一只鞋。 她惊叫一声:“菲儿你疯了吗?” 菲儿的身躯如一只蝴蝶,折断了翅膀,从三楼坠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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