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萨满从黑夜逃到了天亮,狙击枪早已经扔了,因为子弹打光了,羽绒大衣的帽子都被树枝刮走了。 积雪飞溅之中,凌乱的脚步穿过了山林。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雪野。 她绝望的站住了脚步。 没有任何掩体可以躲藏,甚至看不到一丝生机。 偶有没被覆盖的枯草,也是萎靡的趴在地上,无力的抗争着寒冷的山风,一些更是被风吹起,打着卷,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她的绝望又转为愤懑,老道的枪显然来自那个神狙手,可她生气的却是,那居然是突击枪! 早知道还跑什么?如果不逃的话,现在至少打死了一个。 狙击手一暴露,优势就变成了劣势。 反倒老道完全有机会击中她,可他只是穷追不舍。 大萨满慢慢的转身,正看到老道一步步的走来,突击枪已经背在背上。 大萨满努力调整呼吸,做最后的搏杀准备。 老道相距五米,站住脚步。 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互相打量。 大萨满乌黑的长发飞扬着,冰冷的气息充满了天地,冷峻的眼眸显示出女人不该有的杀戮积淀,苍白的脸颊没有血色,樱红的嘴唇微抿着,秀气的眉毛弯弯,眉心那一点朱砂,殷红带着几分妖娆。 她忽然双肩一抖,白色羽绒大衣落地。 露出一袭素白劲装,净的有些扎眼,反衬出她豪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 老道细察她这冷艳无暇的脸,发现和安娜并不像,而且,成名的老杀手,肯定不会这么锋芒毕露,而是“神器有灵自晦其行”,神华内敛,返璞归真。 大萨满近似癫狂。 “知道我为什么没开枪吗?”老道瓮声如擂鼓。 大萨满恶毒地道:“小畜生,你别想从我这知道任何事情。” “可这就是我要的答案。”老道的气势渐渐升腾,宛若狮子炸毛:“你什么都不想说,就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安娜的亲生妈妈!” “不是亲妈?安娜是你养大的?”大萨满讥诮反问。 “安娜长的更像我干爹。所以,我怀疑你是安娜的杀父仇人。” 哈哈哈,大萨满狂笑,眼中露出疯狂:“小混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安娜就是我的孩子,但安娜却不知道,她爸爸就是武萨。” 啊?老道震惊:“为什么都不告诉她?” “因为你妈!”大萨满话音刚落,骤然凌空暴起,双脚如剪刀一把,绞向老道的脖颈。 老道的反击完全是本能,骤然一记高鞭腿,后发先至,力大无穷,直接把大萨满扫的凌空倒翻回去,他却摆手喝道:“停!你说什么?” 大萨满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老道的对手,老道已经完全得了武萨的真传,她心中悲凉,仰头哈哈狂笑: “小畜生,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以为那老畜生随便认儿子的吗?你就是他亲生儿子!现在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安娜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老道很干脆的摇头:“我不信!” 大萨满的声音陡然尖厉如鬼:“那我问你,你几个兄弟姐妹?” “三个哥两个姐。” “他们和你长的像吗?他们都有你的天赋吗?” “……安娜也没有天赋。”老道避重就轻。 “安娜是被你妈妈害的!你妈逃到安东被我追上杀掉,但她刚出生的婴儿却不见了。我想她是知道逃不掉,提前把孩子送人了。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是安东人。武萨为什么也逃亡华夏?他其实是去找你,明白了吗?” 老道脑袋乱哄哄一片,似乎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大萨满的袖口却忽然多了一柄手指粗细的短匕首,她骤然凌空暴起,再次重演剪刀脚。 老道下意识的又是一记鞭腿,却完全没料到匕首凌空飚射,他猛地一晃头,躲过致命一击,却被一脚踢在脖颈上,眼前一黑。 就在这生死一霎,忽然听得一声枪响,噗通一声。 另一只脚没有绞上他的脖子。 他很快恢复知觉,眼前的大萨满正倒在雪地上,已经是一具尸体,头颅被爆掉,雪地上一片殷红,黑色的长发披散在洁白的雪上,宛若一幅泼墨写意画。 老道晃了晃头,慢慢转身,正看到臧鸿走了过来。 臧鸿看着他恍惚的眼神,摇头叹道:“这是生死搏击,你在想什么?” 老道木然了一会儿,喃喃的回了一句:“我没脸回去见安娜了。” 臧鸿根本没听见两人说什么,不解地问:“为什么?就算这是她妈也是我杀的,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让她找我算账就是。” 老道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无比低沉:“安娜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臧鸿一哆嗦,尼玛的,“真的假的?她没骗你?” “我希望是骗我,可找不到理由。”老道把详细经过完整的讲了一遍。 臧鸿无奈了,“夏川来了,你也不回去?” “他为什么来?”老道愣愣的问,他还以为只是臧鸿来了。 臧鸿简直哭笑不得: “当然是不放心你!你看你动不动就中招,不是被人骗着拿火箭筒打飞机,就是被人用酒灌迷昏,再不就是被人三言两语乱了心神,你这样夏川能放心吗? 再说我们是来接你的,冰兰怀孕了,夏川把他接到了远东,而且是带着嫁妆来的。你就算不回去见安娜,也要去霍尔茨克,我们的直升机停在那里。” 老道终于又想起了冰兰。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大萨满死了,安娜自己恐怕就危险了,让夏川妥善安置一下吧。但不要带她回海参崴,她不可能去看我结婚,那对她是一种羞辱。” 臧鸿凝重的点点头。 “另外告诉她,我替她把妈妈安葬了。”老道又把枪递给臧鸿:“一起拿回去。”biqubao.com 臧鸿眼中露出欣慰,干脆的走了。 老道翻检了一下大萨满的遗物,没发现值得留给安娜的东西。 然后便找回那把射空的短匕首,在冻土上开始挖坑,细细的大萨满埋葬了。 坟前还立了一块墓碑:雅库特大萨满之墓,女儿安娜敬立。 一切都做好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大萨满的神刀在哪? 他看看手中的短匕首,虽然锋利的可怕,但这也太小了,和神杖不配套啊。 他有些想去找回神刀,毕竟是亲爹的东西。可又一转念,我又不想当大萨满,拿神刀干什么? 还是留给下一个大萨满吧。 他终于洒落的转身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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