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对老道的反应有些意外,他难道真是冒充的? 可老道很快恢复泰然:“好,我们交流一下萨满之道。” 当下众人围坐篝火,八个猎人都是坐在地上,而因为安娜的到来,有人给两个各搬了一个木墩,上面铺上狼皮,然后先给老道倒酒,喝酒用的是可以放在火上加热的不锈钢缸子,口径和桶装方便面相仿,一缸子就是一斤酒。 轮到安娜却推辞说:“我从不喝酒吃肉,请法师见谅。” 老道丝毫不以为意,举杯示意众猎人:“地无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众生皆平等,相见便是缘。先干一杯。” 一扬脖子,如鲸纳百川,缸子空了。 那八个猎人刚喝了一口,人家喝完了,他们差点把那一口又吐出来,呛咳了好几个。 安娜目露异彩,不是为老道能喝,而是他刚才随心所欲的那番话。萨满教不只是探索超常实在,也是在发觉自我灵性。她拎起水壶,又给老道倒满,徐徐问道: “法师认为众生平等,那人和鹿是否平等呢?” “当然平等。”老道的答案全看喝到第几杯,这第一杯最靠谱的,十分接近没喝。 “那法师可吃过鹿肉?” 老道想起鹿肉,又是一饮而尽,叹道:“有缘吃过。” 一句话把安娜怼的死死的,感情他的有缘就是吃掉? 她再次给老道倒满,又问:“那法师杀过人吗?” “杀过四十多人。”老道一句话,把八个猎人差点吓晕过去,我们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全看大萨满的了。 安娜凝重地问:“那法师这个平等,做何解?” “你心平等,杀人也是平等。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先来杀我,然后被我杀掉的。” 安娜若有所思,再问:“那鹿也想杀法师吗?” “你怎么知道鹿没想?能不能杀掉是另一回事。心中没有恶它跑什么?如果它以我为朋,我必以它为友。”老道再次一饮而尽,三斤下肚,食欲来了,径直摘下一块熊肉,吃了起来。 安娜沉思了一会儿,又问:“法师认为害怕恐惧都是罪恶?” “嗯嗯嗯。”老道连说话都免了,只是点点头。 老道并不知道,萨满教是一种古老的灵性修行,视自然为灵性和疗愈的源泉。 但他的思想却极为贴合萨满教。 比如恐惧是罪恶,在普通人无法理解。 可安娜却很容易就明白,因为恐惧会扭曲人性,损伤灵性,甚至让人接近兽性。比如,有些人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老好人,但他暗地里却无恶不作,这样的人心中必定有过大恐惧。 所以恐惧是罪恶。 安娜又问:“请问法师,您是师承哪一脉?” 老道正好吃完了一块鹿肉,端起酒来一饮而尽说:“我以自然为师。再没有比自然更好的师承了。” 安娜顿时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态度越发恭敬了,先给倒上酒,再问:“请问法师,您是如何出神的?” 这就扯不下去了,老道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不屑伪装,直接问:“什么叫出神?” 安娜以为不同派别的名词差异,便解释说: “出神就是意识转换。出神状态就像一座桥梁,连通了平常实在和超常实在。我们雅库特萨满教中,把这种过程叫萨满旅程。 不论萨满从出神中得到的是知识还是力量,都具有疗愈性。疗愈的对象不只是人,也可以是大地或者世界。疗愈的范围包括了物质、身体、心理、灵性各个层面。” 老道听完就想起了跳大神,他摇头说:“我不会出神。” “啊?”安娜呆滞,不会出神你是哪门子萨满法师? 那八个猎人暗道,要完,老道要杀人了。他都说的很明白了,有缘的都杀掉。 老道却一饮而尽,这五斤酒下肚,他的答案就天马行空了,从思想家出神到艺术家的状态,目光恰似醉眼万斗烟霞: “我还用出神?我特么就是神! 当你觉得自己是人的时候,你就好比是这个缸子,只能装一斤酒,多一两都装不了。但是,当你认为自己是神的时候,你就是那个酒桶,能装一百斤。 我只是说你的容量,而不是说你真有这么多酒。但是,如果你连这个容量都没有,给你再多的酒有用吗?你学习再多的姿势也白费,你还是得趴着。 我什么都不懂也不要紧,我敢称神,我就能包容天下,那我才可能成神。不信咱们赌一把,你把那一桶酒都给我倒上,我就能都喝了,你敢赌吗? 我没试过,但我相信我能做到,然后我才有做到的可能。你却连喝都不敢喝,你认为喝酒吃肉损伤灵性,你在小心呵护自己的灵魂,那就等于你认定自己的灵魂是脆弱的,等于认定自己是一个缸子,你不喝也不会成长了。” 安娜傻了。 那八个猎人都有点服了。 先不说老道能不能喝掉一百斤酒,就凭他敢对着酒桶喊号子,就不是一般的牛逼。 老道一看她不给自己倒酒了,便拎起水壶,这才发现空了,一个猎人猛然惊醒,急忙把酒桶直接搬倒老道跟前,水壶也不用了,就专门蹲那给他倒酒,喝死他丫的得了。 老道是一缸接一缸的喝,泰然洒脱,意兴飞豪。 安娜沉寂了许久,才缓缓问了一句:“请问法师,你既然是神,为什么还要做萨满法师?这不是把自己当人了吗?你不会认为萨满法师是神吧?” 老道哈哈大笑:“你心中有了条条框框,什么都打不破,所以矛盾重重。等你心中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做成了。” 安娜再次感觉到了灵性的碾压,不管老道是对是错,仅仅这灵性方面,自己是差的远了。 老道继续一斤接一斤的喝,当那桶里的酒剩下一半的时候,他后背开始哗哗的淌汗,终于喝到巅峰状态了,他想也不想的放声高歌:衣襟上别好了晚霞,余晖送我牵匹老马…… 安娜骇然瞪大了眼睛! 她惊得头发都差点站了起来! 萨满教认为音乐就是生活,生活就是音乐,萨满音乐是一种与神沟通的特殊语言。 而神鼓和腰铃则是萨满使用这种语言的专用工具。 宏大而嘈杂的鼓、铃之声几乎占据了萨满音乐的全部。 所以,萨满音乐的旋律并不发达,而鼓乐却极其丰富,鼓语通神。 没有鼓,就不可能与神搭言;没有鼓,便不能降神;更不能获得神启,萨满也就完成不了人神之间的沟通。 所以萨满出神时候,并非个人完成,而是伴着鼓、铃、歌、舞爆发出来。鼓铃大作,节奏骤紧,制造出神秘空幻、使人神情迷离的氛围和非人间的情境。 在这种氛围中,似乎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强烈情绪在萨满心中跃动,然后统摄整个身心,一股汹涌的心潮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向天界升腾…… 可是,老道仅凭歌声就完成了这个过程,出神状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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