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点。 一辆军车开进了山庄,门口的内卫登记了车上两个访客的名字:夏川,臧鸿。 陈老爷子接到通报,吩咐了一句:“让夏川自己上来。” 陈家现在除了内卫秘书医护之外,只有四个人:章万里,陈英华,章冰兰,陈老爷子。 其余都回避了,尤其是陈日华被老爷子指令回避,他和今天要谈的主题冲突。 夏川被带上楼,进了老爷子的房间,一看就明白,坐在椅子上的是老爷子,站着的是章冰兰一家三口。 他满面笑容地微微一躬:“陈爷爷好。” 老爷子一笑,他不想考验夏川什么,那完全多余,这种叱咤风云的人物什么也不惧,“坐我身边,都坐下。” 夏川坐到老爷子左边,章冰兰坐到了右边,这不是她不懂规矩,老爷子提前吩咐的,让夏川明白陈家对冰兰的重视。冰兰的父母敬陪末座。 然后三人自我介绍,夏川一一问候。 老爷子言归正题。 “夏川,我早想和你谈谈,正好你来了,咱们先谈谈公事。今天你说的话绝不会泄露出去一个字,你可以畅所欲言,说真话。” “陈爷爷请问。”夏川可不会承诺说真话,那不给自己下套么。 老爷子暗暗点头,“你认为苏×一定会解体吗?” “一定。” “什么时间?” “十二月末。” 四人心中震动,他怎么这么肯定?是知道内幕还是自己算的? 但老爷子不会问这个问题,道理很简单,夏川就是有内幕也不会承认。 “你怎么看8.19事件?”他问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让夏川随便讲。 夏川语气平淡,举重若轻: “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失败,意味着传统派在形式上已经彻底的消散了。 一个权力派系的消亡,意味着更多的,更激烈的权力争夺上演。克里姆林之主的最后争夺战,即将在未来三个月里,走向白热化了。 戈氏是愚蠢的,他想扮演一个渔翁,坐看鹬蚌相争,任由传统派和激进派对决,自己捡一个现成的便宜。 他原本笃定的认为,传统派(亚左夫)将会在这场对决中采用过激手段,一举除掉激进派的首脑(叶氏),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再站出来,以拨乱反正的姿态,给传统派沉重一击。 事实的发展,出了他的预料,现在激进派成功了。紧急状态委员会的行动,被视作非法的正变,甚至还有可能被定义为叛乱。 大批对他们的行动抱有同情的官员、军队将领,将会从领导岗位上清除出去,像国防步、参谋本步、安全委员会、内务步、联盟外交步,这些关键部门的领导权都将易主。 戈氏,其实已经和西方达成妥协,他就是西方的代理人。现在权力出现真空,几个关键要害部门急需换人的情况下,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即便能够在这些要害部门上安插上一些人,恐怕也做不长久,这些部门最终注定要落到激进派的手里,而到那时,克里姆林宫也就等于是完全被架空了,戈氏将彻底失去他所有的权威,成为一尊真真正正的傀儡。 所以,西方国家寻找新的代理人,就是必然的了。而叶氏显然很合适。” 章万里两口子心中无比震惊,这个二十岁的青年,居然把苏×的局势看的如此透彻清晰? 章冰兰眼中露出异样,她只知道夏川很厉害,但一直没有清晰的印象,到底厉害在哪?现在终于明白了,他就像爷爷一样洞察幽微,能隔空解刨对手的每一根神经。 夏川继续道: “戈氏要想不做傀儡,那就要放开手脚最后搏一场,他现在并非没有那个实力,只要能够不理会国际上的聒噪,不担心打破他那个所谓‘民主改革家’的臭名声,联合起即将败亡的传统派力量,未必就没有胜算。 可是,嘿嘿,他绝没有那份胆魄。所以呢,大局已定,今后近十年的时间里,将是激进派领导时期,但激进派会让百分之九十的人口进入赤贫状态,甚至乱局会持续整个九十年代,远东的事情,是谁也顾不上了。” 四人再度震惊,夏川这个预测真是太具体、太惊人了。 尤其最后一句话,暗示性很强,该做什么就做吧。 老爷子消化了半晌,失笑道:“你胆子是不小,你告诉我现在该做什么?” 夏川话锋一转,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开几个旅行社。那些掌握着高端军事技术的核心专家,有全家出国旅游的强烈需求。他们到哪都可以吃饱饭,为什么要在那饿死?这个需求可以满足。 还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准备一下,比如照着俄罗斯哪条著名街道,一丝不差的复制一个,让那些专家全体迁移过来,仍然有留在家园的亲切感,人际关系都没变,这会让后面的事情容易很多。” 老爷子微微动容,夏川无论是宏观分析,还是具体操作,都是让人惊悚的犀利。 夏川决定夹带点私货,继续道: “另外,我始终觉得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人口。这个优势被我们各种政策限制住了,以前是闭关锁国,发挥不出来文化输出、同化世界各民族的作用,无法增强我们的影响力。 现在是变本加厉的限制生育,让我们的人口呈现下降趋势。 可现在的大趋势是全球经济一体化!人多才是优势! 我们现在虽然开放了,限制仍然太多,要允许人才流动,加强文化输出,让全世界了解我们,有流出去的就有流进来的,一体化的过程,就是世界和平的进程。 我们要做的就是改善我们的软环境,加快推动市场化,法制化进程,别让人看不懂,出事不知道怎么办。然后全世界资金都会流入进来,想不强大都不可能。” 老爷子心中越发震撼,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怎么加强文化输出?” 夏川随口道:“和全世界大学合作,建立孔子学院,给世界各地的汉语学习者提供规范、权威的现代汉语教材;提供最正规、最主要的汉语教学渠道。” 老爷子微微颔首,这事名正言顺,很容易迈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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