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十辆吉普车已经冲出了伯力,赶赴共青城。 夏川无比重视这个地方。 车队再次变幻队形,臧鸿的车开到了最前面。 雨点夹着风,从车窗的玻璃缝隙吹进,搅动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夏川的衣领,他轻轻嗅吸了一下清爽的风,一股沐浴般的感觉,润进人的心肺和大脑。 臧鸿看了他一眼,只看到满脸的幸福滋味,却不知道这是天天在卧室里呆着憋的,其实他肚子里的愁肠就像青藤榨出苦汁。 他发现自己上了金凤的当,那小女孩当时说的最诱人的一句话,就是让他住在银行大楼里。 可特么住过才知道,连办公室都出不去,更别提打开金库、卷款跑路了。 现在回头一想,小女孩要那么傻,还轮到自己骗么? 银行不早被人骗光了吗?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车里。 真正的夏川却坐在司机背后,这是最安全的位置,也最隐蔽。而且车窗紧闭,不留一丝缝隙。 菲儿低声问:“这个人靠得住吗?” 夏川微微摇头:“这种人说话真真假假,就像玫瑰花瓣,只有经过一番提炼,最终才能获得香精。” 菲儿莞尔,随即笑道: “我和他对视,说不出的别扭,就仿佛我是一个靠在树下流血不止的人,被一只饥饿凶残的乌鸦盯上了,他那眼光中蕴含着一种阴邪,似乎不打算等我咽气就要扑上来叼啄。” 夏川立刻赞道:“菲儿,你这就叫兰心蕙质,冰雪聪明。” 菲儿顿时脸颊红扑扑的,巧笑嫣然:“那我嫁人了你难过吗?” 夏川认真道:“我怎么也得心疼一个晚上。” 菲儿娇嗔道:“你就心疼一晚上啊!” “第二天你就不疼了,我还疼什么啊。” 菲儿顿时脸颊绯红,两个粉拳一顿捶。 前面开车保镖吓一跳,瞅了一眼倒后镜,这妞胆子这么大呢? …… 伯力到共青城,不过256公里。 在开到二百公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傍晚,麻烦终于来了。 臧鸿双眸一眯,慢慢减速。 前方一辆黑色伏尔加,整个横在马路中间,可以看到长长的刹车印痕,地上满是碎玻璃,而且轿车里隐隐传来哭泣声。 臧鸿仔细观察了一下左右,没有适合狙击手躲藏的地方。而且,沿途似乎就这个地方无比安全。 他停下,拎着突击枪就下了车。 却没想到,替身也紧跟着下了车。 臧鸿一皱眉,低声说:“危险,你回去。” 替身又开始牛逼闪电了,像伟人一般摆手说:“没事,你没听见小女孩的哭声吗?” 他说着竟然抢先走在前头,臧鸿吓一跳,有事老板先上,这不一下子就让人看出来是替身了吗? 夏川遭遇多少次狙杀,怎么会这么毫不设防? 臧鸿只好快速超过了替身,抢先到了驾驶位一看,车上就两个人,开车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头部挨了一枪,显然是近距离射击,隔着玻璃打的。 因为玻璃抵消了一部分冲击力,所以子弹没有从头部对穿过去。 副驾驶上,却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本来还有哭声,看见臧鸿却吓傻了。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惊人的漂亮,祸国殃民的那种,褐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吹弹可破的肌肤,宛若童话中的公主一般,尤其是那眼中拼命忍住的泪水,真是我见犹怜,让人心碎,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抱在怀中安慰,问她需要多少财产我都给你…… 臧鸿却见惯了陷阱,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小女孩一看没有危险,却又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说:“他们……打死了……我妈妈。” “是谁打死的?”臧鸿耐心再问一句。 “一个男人,突然拿着枪拦在马路中间,我妈妈刹车停下,他就转过来隔着玻璃给了我妈妈一枪,还抢走了我妈妈的包。” 小女孩说完又悲伤的哭了。 臧鸿隐隐觉得不对,抢劫的为什么放过这么美的女孩呢? 他试探着问:“你现在还想去共青城吗?” 意外的是,小女孩摇头说:“我家在伯力。” “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我们帮不了你。”说完,转身就走。 小女孩急忙下车说:“那我去共青城!” 臧鸿却心中一凛,这小女孩下车的动作太快了,轻灵到不带一丝悲伤。 这是一个局,小女孩是燕子! 臧鸿不动声色,他不想杀一个小女孩,当下轻轻一脚蹬在车尾部,伏尔加向前滑出一米,让开了道路。 “你自己去吧。”随即招呼替身:“上车。” 小女孩却急忙拉住替身的胳膊哀求说:“求求你带我走吧,我害怕。” 替身非常喜欢这个小女孩,已经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心中不知道把臧鸿骂了多少遍,此时硬着头皮说:“那就上车吧。” 臧鸿目光一冷,这替身不行。 但他也没再说话,毕竟小女孩身上没有枪。 …… 车队继续快速前行,还有五十多公里。 小女孩坐在副驾驶的后面,好似很害怕臧鸿,紧紧的搂着替身的胳膊。 “你叫什么?”替身柔声问。 “我叫喀秋莎。哥哥你呢?” “噢,我叫夏川。”替身这句话,说的可是贼溜,练习不知道多少遍了。 喀秋莎又问:“你认识井察局的人吗?” “共青城的不认识。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报警,让他们替你妈妈处理后事。”替身直接大包大揽了。 前面的臧鸿一阵牙疼,人就是小女孩杀的,你报个屁啊?让井察抓克格勃? “谢谢哥哥。我没有钱给他们,他们会帮我抓住凶手吗?” “不用给钱,他们一定会尽力的。”替身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渐渐找到感觉了,仿佛真是夏川了。 喀秋莎似乎放心了,竟然歪着头靠在替身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心中却在叫苦,怎么是个替身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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