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萌长长的睫毛快速煽动了几下,已经打定主意,黑红的脸颊转向夏川:“你——” 刚说了一个字,发现调起高了,赶紧压了八度: “你为那么多不认识的人歌唱呐喊,简直和我二哥一样伟大,都是世界上最无私的人……” 她后面想说的是,我愿意给你当丫鬟,我不当公主了。 可夏川却一摆手截断: “小萌,我答应你二哥培养你成材,今天我就给你上第一课。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企业家,你必须承认一个经济学前提:人都是自私的。” 冼萌愣了愣,随即不悦道:“你可以谦虚,但别带着我二哥。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如果不是他不要我,我都给他当老婆了。” 夏川全身一晃,脑袋一阵迷糊,险些就此长眠。 “你小学读了几天?” “什么叫几天?”冼萌怒道:“我虽然没毕业,但最喜欢读书了,这些年把琼瑶的书都看完了!” “ok,”夏川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叹道:“你自我教育的能力很强,嗯,教育改革势在必行……对了,刚才说到哪了?你哥哥是自私的……” “你才自私!”冼萌气得尖叫。 “我确实自私。但你二哥为什么给你买新衣服,不给楼下的冉虹买?这难道不是自私吗?” 冼萌怒道:“我是妹妹,冉虹算怎么回事?” 夏川双手一摊: “你看,就因为你是他的妹妹,冉虹不是他的妹妹。换句话说:是他的就给买,不是他的就不给买。就这么简单。这就叫自私。 真正的无私是,你看到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了吗?他们很多人都吃不上饭,没地方睡,穿的都破破烂烂,他们不比你需要新衣服吗? 你二哥应该每人发一套衣服,兜里装上吃饭的钱,而且不能让人知道。维护他们的自尊,不要让人感觉是怜悯的施舍,满足他们被尊重的需要,让他们感觉自己有存在的价值,这才叫无私。 你二哥这么做过吗?我想没有任何一个慈善家是这么做的吧。” 冼萌小嘴微张,眼睛溜直,回答不上来。 小学没毕业的水平,要想推翻夏川的话,难度十分惊人。 可她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道: “给我买衣服,二哥得到什么好处了?自私在什么地方?” 夏川暗暗赞赏,认真地回答: “他满足了自己的情感需求。” 冼萌脸颊又黑里透红了,紧张地问:“什么意思?” 夏川从容道:“人的需求分五个层次。第一层:生理需求。第二层:安全需求。第三层:情感需求。第四层:尊重需求。第五层:自我价值的需求。 当第一层次的生理需求无法满足的时候,是没有第二层次安全需求的。换句话说,你吃不上饭的时候,不会计较安不安全,情感不情感,尊重不尊重,是否活的有价值,这些都不会想。 但当‘生命’得到保障了,情感需求就来了。人都是有情感的,都需要亲情、爱情、友情,都需要交流交往,这也可以叫社交需求。 比如笃行给你买衣服,收获了浓浓的亲情,获得了高度的情感愉悦。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才这么做。所以,给你买衣服是自私,给不认识人买衣服才叫无私。ok?” 冼萌大眼睛扑闪了半晌,疑惑地问:“既然人都是自私的,为什么广播电视里天天讲无私奉献精神?” 夏川长叹一声,轻缓地道: “在遥远的北方,有一个超级大国,正开始解体。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今天吗? 因为老毛子不承认人是自私的,或者说,认为自私的人可以改造成无私的人。 结果失败了。 自私让国家腐烂透顶,再也无法挽救。 我们假设一下,人可以改造成无私的,改造者确实有上帝之能,那人将是什么样子呢?科学怪人?没有喜怒哀乐?我不知道。我的直觉是,比自私的人更恐怖。 今天的世界,信奉无私奉献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是用慈善来增加自己的光环,其实还是为了追逐私利。 好在我们的社会终于走上正轨,私营企业允许发展了,开始壮大了,虽然还脆弱不堪,甚至不允许用‘私’字,但不管是什么联营,本质是没错的。这个小树苗会茁壮成长,直到遮天蔽日,茂盛百年,引领世界一极。” 小萌目光灼灼,她终于明白了,这个自私并不是贬义。 一旦解开这个结,她很容易就认同了夏川的观点,同时也深感佩服。 小萌认真地说:“以前社教队的那些人说话我都听不懂,现在想想不是我的错,是他们水平不行。” 夏川淡淡一笑,继续道: “不要理会他们,学他们的东西永远做不了企业家。我现在给你讲第二课:既然人性是自私的,那么,竞争是无所不在的。 对竞争理解到什么程度,决定你能走多远。 哪怕是在计划经济的社会中,竞争也是层出不穷的。 弱肉强食是竞争,权利斗争是竞争,走后门、论资排辈、权贵特权等等,都是竞争。 所以,你必须明确第二块基石:凡是超过一个人需要的东西,必定存在竞争。 无论是商品、服务、友谊、名望、空气、女人、孩子,海参鲍翅,天伦之乐,江枫渔火,山间明月,绝世姿容,万众美誉,动听的歌喉,美好的回忆,高级思维方式…… 这些都是可以竞争的东西,争的原因是都需要,只不过是不同层次的需求。 我们要竞争,就要有游戏规则。国家定的游戏规则,我们必须遵守。但如果国家没有定游戏规则,或者游戏规则不完整,怎么办?” 小萌脱口道:“我们制定规则!” 夏川讶异的发现,这小姑娘不愧是冼笃行的妹妹啊。 他点点头,笑道:“说的没错,赚钱的关键,就是成为制定规则的人。比如房地产,现在规则是什么?有什么漏洞?我们怎么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她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很认真的说: “你盖经济适用房,就是制定规则。” 夏川微微惊奇,她是真看这么透,还是瞎蒙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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