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太如此坚定的一个人,一向是一口唾沫一个钉,鲜少见她有这么示弱的时候。 可见这件事,她真是上心了。 张翠知愣神的功夫,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您放心,我这就送小七下山去。” 得了她的确认,宋老太太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去跟她说吧,不要听这丫头再说什么了。” 张翠知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 末了,她还是询问道: “若是真让小七这孩子下山去,这孩子肯定闹着要见您,那您是见还是不见?” 宋老太太缓缓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鬼主意比谁都多,哪怕是见我,也还是要说,要治好她爷爷,这是不可能的。” 言下之意就在于,她是不会见她的。 张翠知想到了宋如霜磨人的程度。 心中只是微微叹气。 小七小时候就犟得不得了,长大了之后,只怕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她要是能听他们的,也就不会闹着不肯下山了。 不过,这些话,张翠知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来。 因为老太太最是清楚这样的情况,可她还是决定让自己看着孩子下山。 张翠知走到宋如霜跟前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是无奈得摇了摇头。 宋如霜唯一的一点希望也因此而破灭。 事实上老太太不会听任何人的意见,这一点,宋如霜应该早就已经想到了。 可当事实真正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宋如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张翠知蹲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宋如霜的头顶: “小七,你奶奶下定决心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因为别人更改过。” 言下之意,希望宋如霜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宋如霜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 “难道连我都不行么?” 至少,她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孩子不是么? 张翠知就这个问题,已经提前询问过老太太了。 可惜,老太太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坚定的,不可动摇的。 “若是别的事情,你奶奶哪里会不依你?可明知道救人是什么后果,还让你去做,那和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宋如霜神情复杂得看了一眼张翠知。 她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大婶婶,其实我现在连爷爷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想要救人,并不是非要用最极端的法子。” 虽然从宋老太太的反应里大抵上能看出来老爷子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是宋如霜还是充满期待的。 原本在这件事上还有些犹豫的张翠知,因为从老太太那边得知真相,所以这次无论宋如霜说什么,她都保持了一个立场。 老太太是什么立场,她就是什么立场。 “小七,你爷爷他得了绝症,你救不了。” 宋如霜也有些急了: “那就让我试试,试试总可以吧?” “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说,可结果呢?” 张翠知深吸一口气,沉重得声音缓缓响起: “小七啊,你就让你爷爷奶奶随心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意思就是说,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大家都安生。 宋如霜表面好像是听进去了,她什么话都没说,可她心里却在想,想要随心所欲的生活,前提是,人得先活着,否则一切都是白谈。 宋如霜低着头没说话。 张翠知自然也没想那么多。 她柔声安抚着宋如霜: “小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为宋家做的已经够多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强求。” 宋如霜冷不丁来了一句: “那我要是,非要强求呢?” 张翠知发现,自己说了一堆,然后是一堆废话。 这孩子果然什么都没听进去。 这也不能怪宋如霜。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大家都为了宋如霜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而觉得欣慰。 这些年她虽然不在宋家人身边长大,可她依旧没变,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先下山去吧,” 顿了顿,张翠知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总要给奶奶一点思考的时间,是不是?” 道理,宋如霜都明白。 除了这件事,宋如霜突然想起来,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连忙说道: “先不说这个,还有另外一件麻烦事,需要和大家说一下。” “当真?” 张翠知当即表示怀疑。 因为有刚才那么一个小插曲,所以,她觉得宋如霜这样的一番话,有欠真实。 “大婶婶,小七什么时候在麻烦的事情上跟您胡说八道过?” 这倒是真的。 宋如霜立马神情严肃得说道: “这件事和宋老六有关。” 此话一出,张翠知的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她现在是百分百相信宋如霜了。 主要还是因为宋家房子被烧了的事情。 有宋老太太这个明白人在,他们大概也清楚,归来的宋老六到底有没有变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回来过?” 提起宋老六,饶是张翠知这样的老好人,眉头也从来没有松开过。 宋如霜低垂眉眼一阵,还是无法将自己和宋老六彻底划分界限。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说道: “大婶婶,对不起。” 张翠知多少有些意外,宋如霜竟然会和她致歉。 她虽脾气好,但也爱憎分明。 只见张翠知摆了摆手,无畏说道: “和大婶婶道歉做什么?你爹爹做了什么,那是他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宋如霜知道这个道理,但父债子还,这是天经地义。 “不管怎么说,当初他也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坐牢的,如今回来,想要报复的,大概也是我,家里是被我连累了。” 宋如霜话音刚落,就发觉张翠知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似乎是真得非常诧异宋如霜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小七,大婶婶是真得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当初你被他绑架,这难道还能成了你的问题?” 宋如霜看了张翠知一眼,事实上,她并非是这样想的。 张翠知来多踱步了一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孩子,是不是他又回来了?” 宋如霜没在这件事上隐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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