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六目光闪了闪，他兀自扯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认定了宋如霜肯定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所以，他便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没想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宋如霜突然开口询问道： “那你是想要她过得好，还是想要她过得不好？” 宋老六怎么会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一贯阳奉阴违惯了。 听见宋如霜的询问，他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信手拈来： “自然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了。” 宋如霜看了宋老六一眼，他倒是一脸真挚。 若是不了解他十二年前做过什么，恐怕还真得会被他骗过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人是最了解他本性的人。 又因为有宋家老太太的判断，以及董家婶子提前提及，所以，在宋如霜眼中，宋老六现在说什么，也不过是装模做样。 宋如霜心里清楚，当不得真。 不过，虽然心里门清儿，宋如霜却没有戳穿宋老六。 一来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虽说现在他身边没旁人，但是他能找到人来纵火，想来身边也网罗了一批亡命之徒。 宋如霜猜测，他身边这些人可能都是他在监狱里认识的。 光是想到这里，宋如霜就有种走在路上，踩到一坨屎的感觉。 二来，她也想假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她倒是想要看看，宋老六什么时候才会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或许漫长，但宋如霜愿意等。 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宋如霜也都会将他那些恶毒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之中。 想要当着她的面伤害宋家人，他也得问过自己能不能答应。 想到这里，宋如霜不着痕迹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您倒是有心了，只不过，我确实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宋老六狐疑得目光立即落在了宋如霜的脸上。 他自然不可能全盘相信宋如霜说出口的话。 因为不信任，所以他试图从宋如霜的脸上看出些不对劲的地方。 宋如霜知道他在想什么。 倒也不介意配合他。 她的目光几乎没挪开半分，就这样平白得看向宋老六，没有一点闪躲。 宋老六半信半疑，到底没有因为不信任，一个劲儿的询问她，段丁兰到底在哪里。 这样也容易暴露本性。 “啊，这样啊，那我还有些好奇，这些年来，她过得好么？” 他锲而不舍得询问宋如霜这个问题。 董家婶子倒是“不打自招”，她虽然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但最初，白水村的人可是都知道的，段丁兰是要京都去过好日子了。 她不知道宋老六为什么一直逼着人家一个小姑娘问这些事情。 本着友好互助的原则，她便开口说道： “丁兰，我记得她不是嫁到京都去了么？跟着那样的人，自然过得好啊。” 宋老六有一瞬间的表情崩坏。 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宋如霜十分敏锐得捕捉到了。 她倒是不算不能理解。 宋老六这样的人，出了什么事情，那肯定不会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就比如让他坐牢这件事，他就肯定不会忏悔，觉得是他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而被法律制裁。 他只会觉得，自己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都是因为她们母女。 从别人口中得知段丁兰过得好，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宋如霜也就是知道段丁兰是绝对不会回来白水村的，所以，他就算再怎么生气又有什么用？ 人的作为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 宋老六这辈子大概都不要想找到段丁兰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如霜心情大好。 能时时刻刻给宋老六添堵，这才是宋如霜最想看到的局面。 “京都啊……” 宋老六摆出一副忧心忡忡得模样来。 “那地方的人一向是眼高于顶的，他们可看不起我们这些外地的人啊。” 换而言之，他就是不相信段丁兰现在能过上多好的日子。 无非是自己在说服自己。 要不然，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呕死。 宋如霜眯着眼睛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我倒是听说，那样的人家，对她极好啊。” 宋老六锐利的目光立即落在了宋如霜的身上。 “看来你还是知道的啊。” 宋如霜眨了眨自己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有些奇怪得歪了歪头： “我不知情得是她现在在哪儿，再说了，她过的好不好，我也只是听说呢。” 不像是某些人，甚至都不是听说，只是狭隘得凭借自己心中的猜测去断定一件事。 想来也是真得可悲。 不知道是不是宋老六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对他有莫名的敌意。 不过，他却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这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所以，宋老六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人在她跟前说了什么。 宋老六抿唇半晌，之后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询问道： “今日回来，是为了和我家人一起好好生活，你们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么？” 宋如霜想了想，如果董家婶子说得没错，那么宋家人没有搬到镇上去，却进了大山，很有可能就是在躲着宋老六。 至于城里的店铺…… 宋如霜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董家婶子张了张嘴，宋如霜心里咯噔了一下。 现在不是说宋家人在哪儿的时机。 尤其是在不知道宋老六想要做什么之前。 宋如霜不着痕迹得拉了拉董家婶子的袖子。 宋老六想要从她这里弄清楚什么事情，这几乎不可能。 宋如霜有法子抗拒他，这不代表董家婶子也有。 等宋老六离开，她也会及时和她说这里头的利害，但绝对不是现在。 事实上，这位婶子比宋如霜以为的，要谨慎更多。 “谁知道呢，大概是不在村里了，听说宋家在外头有店铺，那我想，应该是去镇上了。” “不可能！” 宋老六之所以能这么确定，大概真得和宋如霜一开始的猜想差不多。 宋家在白水镇的店铺，应该是被他给占了。 “啊，也不在镇上？那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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