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作为一个“旁观者”,心脏都感觉快要停止了。 怎么别人吵架,最操心的人反而是他? 好在惠空大师一直都是一副笑眯眯得模样。 虽被冒犯,但基本上没变过什么表情。 白老当即松了一口气,可见惠空大师并没有和林冰一般计较的心思。 这场纷争,愣是把昏昏欲睡状态下的宋如霜给吵了起来。 林冰因为自己的事情,和白老以及惠空大师发生了冲突。 其根源,还是在宋如霜自己的身上。 宋如霜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种下的因,就应该自己来解决。 “干妈,小七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小七咎由自取,和别人无关。”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难道干妈的眼睛是瞎的,还不会自己看么?!” 所以,她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宋如霜就是太过圣母,所以才会一直帮别人找借口。 可问题就是,宋如霜确实是咎由自取。 从惠南县开始,她所有的一切想法都是她自主决定的。 没有任何人逼迫她。 若是宋如霜不想做的事情,那么宋如霜便能坚定自己的信念,不会被轻易动摇。 除非一开始,就是她想做。 宋如霜的喉咙上传来一阵痒意,才刚刚张嘴,便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声。 林冰被吓了一跳,连忙帮着她顺气。 好一会儿,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林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就是不明白,宋如霜为什么谁也想救。 “让我猜猜,这次会变成这样,因为沈行?” 宋如霜沉默,这个原因还真是有些不好说。 只能说不是全部的原因。 但这对于林冰来说,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要救他?你和他很熟么?一定要为了他伤害自己么?小七,你知不知道,在乎你的人,会有多痛苦?” 这话要是让沈行听见,难免会有些尴尬。 但事实如此,也不能怪林冰说话直接。 当然,宋如霜也不是真就不想看着沈行站起来。 他们到底是自幼一个大院长起来的兄弟姐妹。 如果沈行能站起来,她还是祝愿的。 可前提是,不能是宋如霜这样的孩子牺牲自己的健康来成全其他人。 她无法接受。 白老预备说些什么话的,却被惠空大师拦住。 他率先退出门外,所以,白老虽然还很担心,却还是妥协,脚前脚后跟着惠空大师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的人只剩下了宋如霜和林冰两个人之后。 宋如霜支起半个身体,缓慢而郑重得对林冰说道: “干妈,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跟您直说了,其实,小七这次能出现在这里,并非是被洗邵安带来的。” “我知道。” “您知道?” 林冰抿唇半晌,然后直言说道: “小七,干妈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也知道你身上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露馅之后的宋如霜,原本沉重的心情,却突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既视感。 宋如霜闭了闭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得同林冰说道:“其实,小七只能在这里待三天。” 更准确的时间,应该是两天。 林冰握着宋如霜的手紧了紧,沉默了许久,方才颤抖着声音询问道: “你是想要去什么地方么?” 宋如霜噎了噎。 她想,她大概是去不了什么别的地方了。 没什么,比在这种事情上不说话,来的更为吓人的。 “小七,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么?” 宋如霜能清楚的感觉道林冰颤抖的双手。 她确实非常聪明,所以,就算宋如霜的话说的模棱两可,她依旧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宋如霜一时哑声。 林冰更紧张了,她突然想起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小七,干妈现在就带你回京都去!” 就算所剩时间不多,也应该再见段丁兰一面。 毕竟段丁兰现如今的痛苦,多数都是因为宋如霜而造成的。 如果,如果时间不够了,那也应该让她们母女团员。 宋如霜却缓缓摇了摇头,拒绝了。 “来不及了。” 宋如霜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除却身体原因,宋如霜也不想让段丁兰再受打击了。 “原本,我是无法醒过来的,可因为阿娘被抓了,我得回来,大家才能找到她,将她救回来。” 林冰的呼吸好像在这么一瞬间都停住了。 宋如霜继续说道:“您想想,同样的痛苦,还希望阿娘她承受第二次么?” 宋如霜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她说来不及,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等到那个时候了。 眼下,是林冰第二次充满了满满的无力感。 第一次,也是因为宋如霜。 那便是因为宋如霜预备舍命救段丁兰的时候。 由此,林冰第一次生出一个疲惫感。 深刻得认知到一个事实。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太有主见,其实并非一件好事。 她认准的事情,让别人无力扭转的事情,明明会让她受尽苦楚,甚至走向灭亡,可她作为知情者来说,却远远解决不了这样的困境。 无法劝说,无法让宋如霜放弃伤害自己的念头。 “那你呢?” 沉默良久之后,林冰突然问了这样的话。 系统小艾同时开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瞧瞧这句话用在你身上,是不是挺合适?” “……咱要是不会说话,其实可以不说的。” 宋如霜顿了顿,方才沉声说道: “干妈,娘对我来说,便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不会眼睁睁得看着她有事。” 她轻声说道:“我只是做了一个和娘一样的选择,今日如果被抓的人是我,您清楚,娘也会为了帮我,不惜一切代价的。” 所以,宋如霜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她所期待的一切,都已经慢慢发生了。 段丁兰也救了回来,又能有什么遗憾呢? “这是你一早就知道的事情?在决定救你娘之前,你就知道自己救了她,会死么?” 宋如霜沉默良久之后,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疯了,是都疯了。” 林冰似乎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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