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宋老太太的演技太好了。 再加上宋家其他人也不说话。 宋老六脑子一抽,立马激动地站了起来。 几乎是用吼的,和自己生养自己的老娘大声嚷嚷了起来。 “高利贷是什么钱,我以前没跟你们说过?家里有这么穷?非要借高利贷才能活?” 他的脸上蕴藏着挥散不去的怒气:“再说了,你们借了高利贷,就没想过到了还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到时候还不是只能靠我?我怎么这么倒霉,有你们这群……” 气话说到这个上头,也就没有再继续说的必要了。 再说下去,那就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而宋老六没继续说完,是因为被宋老太太摔碗的声音给阻止了。 只见宋老太太猛然站了起来,几乎是指着宋老六的鼻子骂了起来: “好一个宋老六啊,你可真是我这个老太婆的好儿子,你想说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娘……” 宋老六也是后悔的。 要不是在气头上,就是把他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娘?谁是你的娘?你不是都后悔有我们这样一群亲戚了?” 宋老六低着头,沉默不语。 房间里虽然人多,但大家却一声不吭。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幸好有段丁兰在一旁给宋老太太顺气,老太太这才冷静了不少。 她拍了拍段丁兰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性质的眼神。 “老六。” “娘。” “如今,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娘,娘不知道应不应该觉得欣慰。” 这种时候,不管真实情况到底有多么不堪,宋老六都不能再说不好的话惹他娘生气了。 “娘,我并非针对您老两口和哥哥嫂子们,我只是单纯的说这个高利贷,这是真的碰不得的。” 反正绕来绕去,肯定是绕不开这个高利贷这三个字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宁愿相信自己的亲人是去借了高利贷,也不愿去相信自己的亲人是有别的门路。 说得难听一些,这不就是从骨子里看不上他的这些亲人么? 宋老太太哼了一声,随即冷冷地说道: “先别说我们没去借高利贷,我们就算去借了,那你也应该负起责任来。” 宋老六皱了皱眉:“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他们都姓宋,所以,他就应该背负上他本不应该承担的责任么? 这是什么歪理? 宋老太太直言道:“我且问你,你女儿的罚金,你可有出一分钱?” “……没有。” “一千五百块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这笔钱,既然你没出,又是从哪里出的?” 这下子,宋老六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聪明如他,已经猜到了宋老太太要说什么了。 宋家其他几房为了凑这一千五百块,都已经没钱了。 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说,大家就算借了高利贷,也是因为自己的钱都花在了他女儿的身上。 那么,他这个给别人做父亲的,难道不应该承担起来? 一想到这里,宋老六的视线就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宋如霜的身上。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他作为一个工人,比一般的农民挣得多一点。 但一千五百块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用一千五百块,就为了一个小丫头。 …… 似乎不用他多说什么,他看着宋如霜是什么表情,但凡是心思细腻一点的人,不可能是看不出来的。 宋如霜自然也看出来了。 没等多久,宋如霜的身形就被宋老太太给挡住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宋老六:“你看什么看?别吓着我的宝贝儿了!” 看着他那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宋老太太就觉得心里来气。 “你别在这儿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是我生的,连你都知道不能做的事情,难道我会做?” 听见这话,宋老六的眼睛顿时就恢复了光亮。 “这么说,您没借高利贷?” 宋老太太横瞪了他一眼,莫名,就想起了这一千五百块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儿子是她生的。 他这一抬屁股,宋老太太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 又怎么会看不懂他刚才看宋如霜是什么眼神? “对了,小七那一千五百块的罚金,也跟你没关系,等这孩子长大了,自然会自己给叔叔婶婶们还钱,你就别管了。” 这种话,到底没啥说服力。 宋老六觉得,他娘就是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就算她老人家同意,其他哥哥嫂子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这笔钱还不是压在他头上的? 结果,还不等他说点啥呢,宋家其他五个兄弟和他们的媳妇儿倒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老大媳妇儿更是直说了: “娘,几个弟弟弟妹们的,我们就不说什么了,但是我们大房这边出的钱是不要了的,小七就像我的女儿一样,哪里有我这个大伯母给出罚金,还要还回来的道理?” 这边话音刚落。 老五媳妇儿也立马点了点头,附和着张翠知的话,也说起了这个事。 “大嫂说得没错,我和老五也是这个意思,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也是把小七当成自家女儿看待的,凑罚金的事儿,心甘情愿的,真要说什么还,还是不还的,也是平白伤了咱们的感情了。” 其他几个兄弟也都点了点头。 宋老六多多少少有些吃惊。 一千五百块不是什么小数目,就算是分摊下来,落在每个哥哥嫂子的身上,那也是一笔天大的数目。 真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要是也答应下来,不就是自己占了哥哥嫂子们的便宜? 反观自己刚才的反应,以为要还钱的时候,恨不得和他们脱离关系。 也难怪老娘会生气了。 顿了顿,宋老太太忽然想到了什么。 “至于这米肉的事情,这是我们自己想法子弄到的,绝对是正当途径,你要吃就吃,不吃就不吃,别把我们想得那么龌龊。” 宋家人谁也没吭声。 其实,只要说出真相。 不是他们借了高利贷,而是小七自己是个有求必应的小神仙。 这事儿就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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