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洞内,问心还在继续。 当听有人问起首阳山下是否有可疑之处时,陈阳脸色依旧木然,嘴里则喃喃回复道: “当初偶遇这具尸骸时,弟子曾怀疑过首阳山下是否藏有什么秘密。可接连探查数月,却没有丁点发现——那首阳山与分布在它周遭的其它山脉一样,绿植稀疏、灵韵晦暗,确实只是一座荒山罢了。” 这个问题过后,丹霞洞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久后,黄皓抬手掐出一道印诀拍入了浮于半空的尸王鼎虚影内。伴随着宝鼎周遭血气震动,悬于鼎上的孩童终于闭合上了那双可怕的眼眸。 随即,孩童虚影颜色变浅,并渐趋暗淡,其身下的尸王鼎也渐渐缩小。直到最后,宝鼎再次化为一张血色灵符,只是符上血丝暗淡,再没了丝毫的灵韵波动…… 当黄皓施法撤去问心术的刹那,审尸官便学着记忆中孙廷、姜磊等人接受问心时的模样,极其干脆地将眼一闭,脑袋一歪,陷入了“昏迷”。 “昏迷”了约有一盏茶时间后,他颤颤巍巍地开启眼帘,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黄皓和黄博,眸光迷茫,神魂未定。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后,才虚弱开口。 “师叔?唐某……可算是过了问心关?” 面对审尸官的询问,黄皓眸光闪烁,无有回应。 不过等了一会儿后,他终是衣袖一挥,将缠绕在陈阳身上的阵法异力悉数解除。 身上乍然没了依托,审尸官惊叫一声,从半空猛地掉落。 不过未及落地,身前便有身影闪动,将他一把扶住。 黄博温和的嗓音从耳边响起。 “唐师弟,你没事吧?” “无碍无碍!唐某无碍!” 借助着黄博的搀扶,陈阳一边擦去嘴角血迹,一边连忙站定,向黄皓躬身施礼。 “师叔,虽说尸材上的暗手与唐某无关,可那尸材到底还是出自唐某之手!由此造成的后果,唐某愿一力承担,请师叔出手责罚。” “责罚先且记着!” 黄皓手抚长须,眸光晦暗看着陈阳,“虽说今日你确实‘问心’无愧,可此事却也并未结束。接下来一段时日,你暂且先留在宗门,不得踏出护山大阵半步!待本座弄清事情真相后,咱们再将此事好好说道说道。” “还有,今日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你也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若让本座听到一丁点的流言蜚语,届时定要叫你求死不得!” 一通恐吓做毕,黄皓扭头看向黄博。 “今日之事先且这样,博儿,送你唐师弟下山去吧。” 交代过后,黄皓自顾自转身,端坐蒲团,重新闭目炼起了丹药。黄博则朝着陈阳虚抬右手。 “唐师弟,请吧!” …… 拖着伤疲的身躯,陈阳跟着黄博慢慢走出了丹霞洞。 在洞外,黄博没有食言,将陈阳身上的储物袋等随身物品尽数归还。 审尸官嘴唇开合,摆出心中有一堆问题想要询问的样子。但在黄博一个眼色过后,他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乖乖随黄博朝山下走去。 与来时一样,两人这次下山,依旧穿过了数百重防护阵法。 等到成功抵达山脚后,陈阳终于长舒口气,像是一只刚从虎口脱险的鸟兽。 他双手抱拳,朝黄博深施一礼。 “这次在太幽峰上,真是全赖黄师兄照顾了。” “诶,师弟说得什么话,黄某可未给你出过一分力。师弟这次能平安下山,全赖你自个儿洪福齐天,问心无愧!” “是啊!想唐某仅是一个不入流的筑基弟子,哪敢对宗门魔君有加害之心?请黄师兄回去后,在黄皓魔君跟前为我多多美言几句。师弟我对咱们千尸宗,真的是一片赤诚啊……” 两人一番寒暄说毕,陈阳先是装出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然后才咬咬牙,轻声向黄博问道。 “师兄啊,虽说今日之事完全是一场误会,但是先前上缴那具尸材时,我可是反复查探过,那尸材虽说年代有些久远,可其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斗胆问师兄一句,黄师叔在那具尸材上,到底发现了些什么东西?” 看着陈阳一双渴望探究的眼眸,黄博脸上带上了一丝玩味。 “唐师弟,听师兄我一句劝。关于这事,你还是少关心为好。眼下你身上嫌疑尚未洗净,若妄起贪心,到时师兄可也救不了你了。” 从黄博这碰了一个软钉子,陈阳脸上适时现出惶恐。 “师兄说得对!确实是唐某唐突了!今后此事再也不提,再也不提便是!” “这才对嘛,未入金丹之前,我辈修者最好学会夹起尾巴。”看到陈阳如此乖巧听话,黄博也颇感老怀大慰。 其实依着黄博往日性情,鉴于此事可能牵扯到一份机缘宝藏,那像是“唐舟”这般的局中人最好直接杀了为妙。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今日第一次与唐舟这厮相遇,黄博就越看这小子越觉得顺眼,心中竟真的生出了与之结交之心,并幻想两人今后能日日相见。 察觉到自己的心境可能出了偏差,黄博曾暗中怀疑唐舟是否修行了某种取悦他人的媚功,可仔细打量一番,也未觉得这小子胸有多涨臀有多鼓。 ‘或许只是真的投缘吧,还有,此事过后,需前往极乐峰走上一遭。嗯,届时能邀请这小子一同前往……’ 陈阳站于黄博身前,丝毫未察觉其人的思绪已在危险的背背山上绕了一圈。 他拱拱手,向黄博道别。 “师兄保重,唐某先行告辞了!” “师弟慢走!对了,师兄这里有一些丹药,处理隐伤效果极佳,师弟且先拿去试试。” “多谢师兄,如此,唐某就不客气了。” …… 直到目送陈阳走出好远,黄博才略现不舍地扭身向太幽峰上走去。 不久后,他回到了山腰,打开防护阵法,走入了丹霞洞内。 洞中丹炉旁,黄皓手捻长须,眸现思索。 在他身旁,那具筑基尸材已被再次取出,尸材上方三尺处,一颗头颅大小的光团载沉载浮。 光团内,群山起伏,大河盘绕,风光不可谓不绚烂绮丽。 而在山河汇聚的终点处,又有灵光闪烁不休,凝为了一道道灵植虚影。 细看那些灵植影像,灵参、芝马只是等闲,其中又有长有七片叶子、周身闪烁霞光的七彩灵草,以及生在巨大尸山上的洁白莲花…… 这后两种灵植,即便是黄皓见了也极为眼馋,正是颇为罕见的结丹灵物七蕴灵芝草,以及尸玉魔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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