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魂魄即将消散之际,王五突觉一股清凉涌入脑海,令他的神智瞬间恢复清明。 睁开双眸,不但脑中痛苦消失,就连方才消散的身体也复原如初! 瞅见站在自己跟前的白衣青年,王五连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仙长!请仙长大发慈悲,救救咱们千户村这一众孤魂野鬼吧……呜呜呜……呜呜……” 言未说尽,其人脑袋已再次从脖颈上滚下垂落胸口。歪落的脑袋上,泪水流淌成河,不及落地,便化作阴气袅袅而散。 “唉,你的头颅与死时模样一致,本君却也无法为你接续,且先起来吧。” 看着跪伏在地的老人哭着悲切,陈阳暗自一叹,挥出一道法力将其托起,同时不忘再问一句:“村中变成这般境况,有多久了?” “回仙长的话,咱们千户村变成如今模样,已有两年多了。” 一边依言从地上站起,王五一边小心将脑袋扶正。同时不待陈阳继续询问,他便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悉数说出。 “两年前的一个夜里,村里也如今日一般,全村人聚在李家,参加李家三姐的回门喜宴。那场欢宴,一直持续到了子时将末。可就在那个时候,从村外突然闯入一伙凶人,他们见人就杀,杀人时还不解恨,还非要将村民凌虐至死!可怜我千户村一千多口人,上到耄耋老者、下到襁褓婴童,无一得活,尽皆死在了那伙贼人的刀下。” “当小老儿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没有踏入轮回,而是重新回到了村中。并且满村村民一个不落,尽皆以死灵姿态出现在了生前居所。” “或许因小老儿以往常诵道经的原因,亡魂灵智不失,知晓生前死后一切事由,可村里的其他人就……就……” 言说至此,老者眼眶复又湿润,滚滚泪珠潸然流下。 “整个千户村,除我王五一人留有理智外,其他村民尽皆浑浑噩噩,宛若行尸走肉。白天,他们在阴凉下四处游荡,到了晚上,则齐齐聚向李三姐家,重复灭村那晚的喜宴。喜宴前半夜,气氛尚算融洽,大家还能饮酒欢歌,可一到了后半夜,便纷纷想起被杀那晚的往事,顿时悲从中来,痛彻心扉。许多村民受不得这份痛苦,于惨嚎中化为凶厉鬼物……” “化鬼之后,他们会疯狂向身边人出手,虐杀生前尊奉的老幼,生啖至亲骨肉的残魂,并于太阳升起之前,离开村子,不知所踪。” “等等!”陈阳突然抬手,将王五的叙述打断,“据你所言,村中人之所以化为厉鬼,一来是因死前太过凄惨,二来则因这些年困顿于此,冤屈不得伸张,怨气越积越多……作为此间唯一留有理智的冤魂,你可曾试过前往村外求助?” “外出求助?怎么可能没试过啊!”王五的语气中升起几分激动,“因村中其他人皆指望不上,这两年间,小老儿常独自出村,可每次刚走出村口,便被一层突兀升起的雾瘴挡住,任我如何努力,也出不了村去……” “到了最后,小老儿我也就认命了,只能拼尽全力,护乡亲们亡魂安全。这些年来,每当村中有将要化鬼者,小老儿都会设法将其赶到村落边缘,免得其伤了其他村民。” “另外,虽说咱千户村荒僻,可偶尔也会有外来人借宿,每当此时,小老儿便摆出恶人嘴脸,将人家给拒之门外,免得被村中残魂所伤,直到今夜,仙长您来到这里……” 耳听着王五的絮叨,陈阳终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捋了个清楚。 话说先前时候,他在天上御剑赶路,正是被地上煞气吸引才来到这方村落。本欲直接出手将村中亡魂斩杀殆尽,却由于王五和丫丫的接连出现,令他窥得村中怕是有些隐情。 如今听完王五叙述,再结合以往的审尸经验,陈阳几乎可以马上断定:如今的千户村,赫然已是一窟阴煞聚集的养鬼之地! 很早以前,陈阳便知魔道仙派内多有养鬼之法。魔修们择取民风淳朴的镇落,以酷烈手段虐杀百姓。百姓身死之后,他们便将百姓尸身收拢一处,以阵法镇压。 因尸身不得安生,故而亡魂便入不了轮回。更不必说魔修还会在其生养之地布下法阵,令亡魂们逃脱不得不说,还将不断重复临死前的恐怖场景,以摧残他们心智,积聚无边怨气,最终蜕变成凶戾鬼物。 用此法养出的厉鬼,凶狠程度远胜自然诞生的鬼物。另外,百姓尸身被镇压于魔阵之下,日日受阴煞魔气滋养,也极易蜕变成僵尸、夜叉…… 张口吐出一口浊气,陈阳再次看向王五,“既然你留有神智,可还记得大家尸身埋于何处?” “这个……倒是不曾记得……” 王五话中不可抑止的出现一丝颓然,在他的预想中,眼前仙长既然问出此话,那便意味着若想解救千户村村民,就必须得将大家的埋骨之地搞清楚。可如今大家尸体皆下落不明,又该做何打算? 心头方生忧虑,他便见白衣仙长已然转身,走向后方那些依旧在蓝光中“冻结”的亡魂、凶鬼。 只见其抬起手臂轻轻一挥,那团占地足有百丈的粲然蓝光当即开始疾速收缩,连带着所有村中亡魂一道,凝结成了一颗龙眼大小的蓝色光珠。 仙长伸手一指光珠,珠子内当即射出一道腥红血线,在空中摇曳数下后,稳稳指向了某处方向。 “好了,走吧!” “走?敢问仙长,咱们要前往何处?” “前往何处?怎么?你身为此间里正,难道就不想为这满村百姓报仇?” 陈阳轻飘飘一句话,登时令得王五心神摇曳、魂体剧震,苍老眼眸中,不可抑制地泛出了晶莹泪花。 “老朽王五,代千户村一千三百七十二口人,叩谢仙长为我等主持公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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