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就先放过你,可没有下次了。” 萨麦尔血红的唇瓣勾起,笑意深刻,他松开了手。 伴随着他的话语和动作,那些触手宛如潮水一般褪去,只留下祝白芍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胸口上上下下的起伏。 那身圣洁的白色修女服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灰尘。 走到一半,又拐回来的玛莉特躲在门外,她小心观察着教堂里的两人。 萨麦尔站在祝白芍身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在她看来的话,二人有些亲密了。 但她绝对想不到其下都是怎样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有在她看不到的维度,那铺天盖地的触手阴影。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看到祝白芍跌坐地上,而萨麦尔也是面色不太好的样子。 那微蹙的眉头,幽深凝重的眼神,无不在说明他对地上瘫坐的修女的不喜。 莫不是黛尔想去勾引大神官,失败了? 玛莉特心中一动,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迈步走进去时,一道冰冷又暗含警示的目光射来,她心头一紧,那是仿佛自己被什么无比危险而又可怕的猎食者给盯上了的预感,连脊梁骨都会因此而发麻,双腿哆嗦到迈不开一步。 “滚。” 明明是不大的声音,玛莉特却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她突然对祝白芍的瘫软跌倒,有了一些理解。 萨麦尔垂眸看着面前失神晕倒的修女,还是屈尊降贵地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身为神明,我对待信徒总是格外宽容。” …… 祝白芍迷迷糊糊恢复了意识,她想睁开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了无垠的灰雾,里面是分不清男女的细碎呢喃。 她知道不该去看,不该去听,但还是忍不住凝神去倾听,去分辨。 灰雾散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就是道路的尽头传来了隐约的低语,像是歌声,又像是有人在吟唱不知名的曲调。 祝白芍想到萨麦尔的喜怒无常,和那股疯批劲,打算装作被迷惑了样子,先接近他再说。 于是她的眼神变得飘忽,如同着了魔一样沿着那路走了过去,道路的尽头模糊难以分辨,隐约有庞大的黑影盘绕—— “信仰我——” “臣服我——” 祝白芍知道这又是萨麦尔的把戏,但这次她没有反驳,而是柔顺地垂下了头,就像是毫无保留的向神明献上一切的无辜羔羊。 “是,我的主。” 萨麦尔终于露出笑容,一根长长的触手从暗影中探了出来。 触手缓缓缠住了祝白芍,在攀爬到她脖颈处裸露的皮肤时,她感觉到了柔软又冰凉的触感。 她放轻了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在身上肆意作乱的触手,对着阴影垂首询问:“请问我的主,可以放我离开了吗?我还要进行祷告……” 祷告,两个字一出,她身上的触手就猛地收紧,让她发出了一声闷哼。 “身为我的信徒,怎么能向别的神明祷告?” “所谓的祷告,不过是向神明传达信徒的所求……那么,乖孩子,你想要些什么呢?” 那根触手柔软的尖端,不费力就抬起了祝白芍的下巴,让她艳丽夺目的脸庞呈现在自己眼前。 萨麦尔隐身在暗影中,喟叹着用目光描绘着她脸颊的轮廓,眼神幽邃,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 祝白芍心头一动,轻轻地笑着,狭长的丹凤眼直视那片暗影,红瞳荡起涟漪。 “我想要……” “优渥的生活,挥之不尽的财富,以及我主永世的偏爱。” 灰色雾气飘忽,仿佛一层层迷雾被拨开,显露出那庞然的阴影。 无数的触手正中央,簇拥着的是黑色的神座,神座上是熟悉的黑袍人,原先及腰的黑紫色的头发已经变长,被一根根触手托起,神秘又妖异。 萨麦尔看着被触手牢牢缠住的少女,发出了一连串不可抑制的笑声。 “还真是贪心的人类啊。” “但是,看在你当真是讨我欢心的份上……” “我同意了。” …… 祝白芍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萨麦尔从那独特空间里送出来的。 但她醒来,就已经不在之前那间略有些狭隘的顶楼房间里了。 带着清香的空气,明亮豪华的房间,宽大的雕花大床上铺着厚厚的丝绸软垫,圆拱窗外阳光灿烂。 祝白芍翻了个身,她想,如果房间里的雕花不是章鱼就更好了。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 “请进。”祝白芍坐起身,就看到海格带着两个修女走了进来,那两个修女的手里还端着托盘,托盘里是崭新的黑色修女服。 她清楚看到修女服上有黑紫相间的暗纹。 “大神官唤您前去用餐。” 海格面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友善,她冲祝白芍颔首,就让那两个修女把衣服放到了桌子上。 祝白芍从床上下来,她面上是刚睡醒的慵懒之态,蓬松鬈曲的及腰金发披散开来,比太阳的金辉还要耀眼。 一股夹带着浓烈的嫉妒的目光在暗中打量她。 祝白芍敏锐地看过去,发现那是站在海格身后的玛莉特。 对方的眼底布满青黑,远没有了祝白芍初见她时的灵动美丽。 经过这么多位面,祝白芍也算得上阅人无数,自然也可以轻松的看出来对方怀抱着的那针对于自己的深切妒忌。 一大早,玛莉特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大神官萨麦尔的一些事情。 他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虽然不知道流言从哪里开始出现,但玛莉特相信了,因为昨天那种神秘的惊惧感,让她有种窥视神明之感。 所以世间真有神明。 神明还出现在了她身边。 玛莉特怨恨着自己押错了宝,将本该侍奉神明的纯洁之体给了一个普通的骑士,所以转而去嫉恨着祝白芍的存在,就好像自己全部的不幸都是由祝白芍造成的一样。 毕竟大家都是平庸又普通的人类,顶多祝白芍相貌出众一些,为何就受到了神明的宠爱,不需要做任何事,神明就将一切珍宝捧到了她面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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