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座的男人并未搭话。 车窗半开,一只骨节分明削瘦的手腕搭在车窗边缘,两指夹着根烟。 香烟另一端燃烧时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亦如男人神色不清的脸。 盛墨书撤了手,两指夹着那节烟往唇边凑过来,张唇含住深吸了口,浅色瞳孔映照着猩红色的火光,潋滟又漂亮。 “盛总……” 一边的秘书有些担心他的状况,忍不住又小声喊了他一句。 盛墨书这才回神。 虚无缥缈的乳白色烟雾从微微张开的唇缝中溢出,不消片刻便氤氲住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苦涩的药香味弥散在车内。 “剂量又重了。” 半晌,男人才落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身边的秘书很快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夹着的烟,解释,“上次医生建议过的,我就差人按照方子重新赶制了,盛总是不太习惯吗?” “无妨。” 盛墨书轻轻摇了下头,捏住香烟的另一端又吸了口,吞云吐雾之余,传来一声自嘲的轻笑。 “加不加重都一样,又还能有几年活头。” “盛总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秘书不赞同的看过来,“上次医生都说了,您这种情况不宜过度劳累,可您非但不听,今天又非要亲自到天都娱乐来处理王旭的事,盛总,你这又是何必呢?” 盛家家大业大,盛墨书身边的这个秘书自小便被盛家培养着,用于辅佐盛墨书今后在盛世掌权。 盛墨书从小身体就不好,而且这种病极为罕见和特殊,一场普普通通的感冒发烧,都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 盛老董事长只有盛墨书这么一个儿子,寻医问药了多年,也只是能堪堪将他的病控制住,却依旧无法痊愈。 而他手里的并不是普通香烟,而是制成香烟形式的药熏。他这样的病最忌情绪起伏和操劳,这药熏便是用来平复心情和舒缓神经的。 里面的药材大多金贵难寻,光是被他原先扔进垃圾篓的那一根,就价值五六位数。 直到一根药熏吸完,盛墨书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秘书之前递过来的那叠资料上。 资料并不多,只有零星的三四张纸,他随手翻了翻,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上。 “她是谁?” 男人冷梢的眉眼轻敛,目光停留在最上张的资料上。 秘书低头看了一眼,“这些都是当天晚上参加直播的主播,几个人都是天都旗下的,盛总说的这个似乎好像很快就要和天都解约了,我看过当天晚上的直播,两拨人分别进去之后,后面那一场直播就是她开的。” “哦对,今天被方总喊进来的那个李雯雯也是其中之一,她们两个当时一起开的直播。” 盛墨书紧盯着简历上的基本信息那一栏,在签约帐号id名为“小烟花”的那一行停留时间尤为长,随后又逐渐转向一边的照片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叫小烟花的主播,就是刚刚他在走廊里听见别人打电话要挖坑的主人公。 长发,齐刘海,圆眼睛。 盛墨书紧盯着那张照片,少女的长相和他收到的情报描述相差无几,虽然当时内容并未看清她的容貌,但盛墨书几乎已经确定,他要找的人就是她! “盛总,您是有什么想法吗?” 在盛墨书身边待久了,秘书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谓无人能及。 男人将那张简历递过去,神色淡然,轻飘飘的语气。 “查清楚带过来。” 秘书微微诧异,却并未多说什么,恭敬的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片刻后,他似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那叠资料中找了找,抽出另一张简历递过去。 “盛总之前让我多加留意和王旭出事当晚的人,这个是我之前刚查到的,他当天晚上也和那群人一起去了别墅,从警局出来之后便杳无音讯。” “我这几日也在搜索他的行踪,可是很奇怪,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一样,根本没有半点他的生活痕迹。” 秘书表情不太好看,“我刚刚也问过方正林,只是他对此人并没有什么印象,我觉得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盛墨书扫了眼秘书递过来的个人资料,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刀疤脸。 “不用了,这个人不必去管,你重点注意那个女人就行。” “是。” 秘书没再多问,对于盛墨书的命令,他一向只需要服从。 车子驶出车库,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中。 而此时的宁烟,正和李雯雯坐在距离天都娱乐相隔百米的商业街内吃饭。 两人约的是一家私密性很高的私房菜馆。 地点是李雯雯定的,说什么也要请宁烟吃饭。迫于无奈,宁烟只好答应。 只是这里菜品价格贵的离谱,翻看了两眼菜单,宁烟不禁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和李雯雯虽然都是搞灵异直播的,但李雯雯一场直播下来赚到的打赏能有她的5倍不止,更别提公司合同上比她高了将近10个点的提成。 “不过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 宁烟合上菜单,“按照你现在的直播收入,你应该并不缺钱。为什么想要和我一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毕竟那种地方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我顾不上你,或者是遇到了连我都对付不了的东西,很有可能就要因此丧命。” 李雯雯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 “其实,我本来打算晚一点再告诉你的,因为怕你拒绝,所以一直没敢提前说。” 宁烟眉梢微挑,就听李雯雯又接着道。 “选择跟你一起去直播,我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李雯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烟花,你能不能收我为徒?抓鬼驱邪的那种!” 宁烟微微差异,毕竟李雯雯表面看起来是个文文静静的可爱妹子,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要和她学抓鬼这样炸裂的想法。 “你……为什么想要学这个?” “因为很酷啊!” 李雯雯毫不犹豫的回答。 宁烟嘴角抽了抽,“酷?” “是真的小烟花,你千万不要觉得我的回答看起来不靠谱就觉得我这个人也不靠谱,这个想法我已经思考了很久了!” 李雯雯看上去有些失落。 “我和你说个秘密吧,其实,我活不过30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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