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子着一身暗黄的马甲褂子,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他孙子都二十来岁了。 老爷子也是京州著名的老饕,于吃食一道很有心得,还出过书,被各大美食节目争相邀请做评委。 不过老爷子嫌那些个东西占功夫,给一一推了。 他的时间,都是要花在正道上的,比如为了吃上珍馐阁的饭菜,他就可以在这站着排上几十分钟不止。 宋珏追求刺激,吃饭也很少来传统的中餐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珍馐阁,装修得倒十分大气,但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珍馐阁真有这么神?中餐的饭菜不都是一个厨子一个味么,还有人满足大众口味?” 他家保姆做菜手艺也很好,但远不至于令人痴迷到如此地步。 宋老爷子眯着眼,伸出食指摇了摇,“你们小孩子家不懂。中餐又不是墨守成规的,我每回来,他们家都有推陈出新的菜色,每道菜都在改良当中。这半年少说也推了十七八次新品了。难得是求精的同时,也不会把经典招牌的味道搞差,但凡尝过的人,一准都忘不了!” 这么说,老爷子这小半年,往珍馐阁去了最少十七八次!? 宋珏知道自家爷爷爱往珍馐阁去,却不想他对珍馐阁有这么热爱。 他啧啧摇头。 “不是,爷爷,您来珍馐阁吃了这么多回了都?” 宋老爷子一仰头,很是自豪,“当然了,我是他家的忠实食客。我还和他们厨子交谈过呢!” 宋珏的好奇心这下是真被吊起来了。 他四处游玩,国内国外,什么美食没尝过? 也有让他一口惊艳的。 但再好吃的东西,连吃个十几次也就腻味了。 加之老爷子口味挑剔,眼光极高,珍馐阁居然能让他赞不绝口,想必是有些不为外人道的真本事的。 于是他陪排队的那点不耐烦,也彻底收了起来。 宋珏单手插兜,一副京州小爷的模样。 “那我一会儿可要好好尝尝,看……” 话刚说了一半,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宋珏首先把老爷子护到身边,宋老爷子则是心大,道:“我没事儿。” 此时,只听周遭一阵嘈杂喧闹—— “你凭什么插队呀!” “就是就是,大家都来排队,你搞什么特殊!” “真是没素质!” 宋珏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什么,插队? 谁这么不要脸! 要知道,珍馐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无论来吃饭的人身价多少富贵几何,都得老老实实地排队,否则恕不接待,就是总统来了也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怨声载道的,上流社会的人士都习惯了享受特权,骤然要他们放低身段等着别人叫号,自然心里不爽。 他们都安安分分等着了,居然还有人敢来插队! 宋珏也是气愤非常,他对老爷子叮嘱道:“爷爷,你在这站着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宋老爷子点点头,“去吧。” 宋珏长腿一迈,拨开人群,不两步走到中间,抬眼一看,愣住了。 那姿容秀美的女人不是南明鸢又是谁? “哟,原来是你在插队啊。” 南明鸢听到熟悉的声音停住脚步。 瞥了宋钰一眼,没应答。 宋珏桃花眼眯起,哼道:“南小姐,虽然我很欣赏你飒爽干脆、不拘小节的性格,但你或许不知道,珍馐阁不允许插队,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请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宋珏还算客气。 南明鸢微微歪头,“我知道这规矩啊。” 宋珏‘嘶’一声,想到刚才排了快二十分钟的队,那小脾气就上来了。 “你知道这规定还插队,这么大牌,难不成这饭店是你家开得啊?” 南明鸢神色淡淡。 “对啊。” “……” 宋珏没想到南明鸢会这么说,当场愣在原地。 “啊……???” 看戏的祁司逸见宋珏呆若木鸡,不由好笑冷嘲,“啊什么,听力不好左拐二百米有医院。” “不是。” 宋珏拖住自己的下巴,震惊道:“珍馐阁真是你家开得?我以前从来没听说啊?!” 南明鸢“嗤”了一声,唇角微勾。 南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国内国外都有其品牌,餐饮业只是其中之一。创立珍馐阁原本是南明鸢母亲的想法,母亲厨艺精绝,不想浪费,便开了一家餐厅。 还把自己的本事教给了当时的一批老厨子们。 原只是母亲的个人爱好,也是没想到最后餐厅越做越大,后来名扬整个京州。 南家从未亮出这个底牌。 做生意的,没必要什么事都那么高调。 “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了,难道还要一一告诉你?” 南明鸢不以为然。 宋珏心思活络,既这珍馐阁是南家开的,自家老爷子又喜欢这酒楼,何不大家凑一起吃呢? 也好增进增进感情嘛。 说出去,他也是和南家大小姐一起用过饭的了! 宋珏一点也不气恼,反笑盈盈的嬉皮笑脸,“对不住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正好,我爷爷也在这里,他最喜欢你们家珍馐阁的饭菜了,不知道南大小姐能否赏个脸,和我家老爷子一起用个午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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