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贺盼柔抱在怀里,云悦枝一直在小心得瞄着外头的风景。 她看见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而去,最前方开车的大哥哥,整个牙齿都在打颤。就是抱着自己的贺姐姐和张哥哥,也在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祈求… 祈求生的希望吗? 小小的孩子,还不懂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她只仰头看着周边的一幕幕。 忽然手背一热,是贺盼柔一滴泪水滴在了她手上。她笨拙的抬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糯糯道:“别怕,贺姐姐别怕。” “师父,师父会保护我们的。” 贺盼柔垂眸,红着眼眶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忽然将圈着对方的双臂狠狠收紧。 “姐姐不怕,姐姐是不甘心。” “姐姐是看不起自己,是觉得自己没用。” 明明都是差不多年纪的青年,自己只能害怕的缩在车内瑟瑟发抖,却让那群人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保护自己。 她看不起自己啊… 她看不起软弱无能的自己,看不起只敢苟且偷生的自己,看不起那个被人施救的自己!! 大家都是一样的年纪,凭什么让那群人牺牲,凭什么让那群人承受这些…兮兮,兮兮…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兮兮,那她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不知是害怕,还是愧疚… 各种情绪齐齐涌上贺盼柔心头,她一下子抱着云悦枝,埋头痛哭。 战争是残忍的,她们一直又在课本上看见这句话。可当真正面临这种生死存亡的战斗时,她才切身感受到了那种残酷… 留下断后。 在她们的眼里,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执行命令的人,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去完成这件事?贺盼柔扪心自问,她做不到,她怕死,她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能力。 而此时车队内与贺盼柔怀有相同情绪的人,又何止她一人?其他商务车内的人,个别感性的学生也是在默默抹眼泪。 她们不知道那四个人能不能平安回来,但她们知道,那些人是为了自己等人才选择留下的… 任何一个情感正常的人,能淡定的看着别人为自己赴死。看着那四个渺小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色潮水”中。biqubao.com 此时此刻,她们的安全。 是由国家军人用血肉铸成的… 涣散的眸光抬起,虚虚落在窗户外。 张淮内心沉甸甸的,她们会活着回来吗? 会的吧… 求求了,一定… 要让她们活着回来。 易凉宓铮谭予深谭予朝四人,都还身形挺拔的坐在车顶上。黑夜在她们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阴霾,映衬着纯白面具上的血迹,深沉鬼魅。 她们不敢懈怠,哪怕已经看不见那些诡异生物了,但谁能料定坚顿国就只出了这么一招呢? 两侧的树影越来越浓密。 车队已逐渐靠近坚顿国边境处。 而车顶上的四人,也是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砰——!一声极其细小的枪响,打破了这份静谧。同时无数红点,自两侧树影中亮起!! 易凉四人下意识想要驱动魂力,去抵挡攻击。 却骤然发现,所谓的枪声只有一声。 而子弹,自然只有一枚。 坚顿国的神枪手。 宓铮面色微变,当即翻身下了车顶。挂在车的侧面,侧头,黑亮的瞳孔中清晰得倒影出那被击穿的车窗,以及里面血流如注的人。 …单途。 不对,应该是穿着潘书悦教授衣服的单途。 红色的液体洋洋洒洒倾溅而出,混着白灰相间的脑浆,炸在座位四周。 女人躺在座位上,耷拉在座椅上的四肢,还在扭曲的摆动。而唯一能彰显着她面容的脑袋,却是少了一半… 坚顿国狙击手,一枪爆头。 若不是宓铮认出了那条晃晃悠悠手臂上的玉镯,他也无法确定眼前这个惨死的人,就是那个每天笑眯眯说自己只会养生的单途。 那个…脾气温和的单途,死了。 车内,潘书悦教授坐在最后座,被一左一右两个学生压着。泪水止不住的从她眼眶中淌落,苍茫却不失明亮的眼眸,此时已模糊一片。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换上她衣服的单途,被坚顿国敌人一枪而亡。 她…对不起单途啊!!! 那一瞬间,心脏好像撕裂般的疼痛。 比起巩毓身亡时,更让她难以接受,难以置信。 单途和潘书悦教授,两人都是短发,而且身形也差不多。虽有一定年龄上的差距,但当单途带上帽子,换上对方的衣服以后,几乎就看不出区别。 所以在车队发动后,单途就自动请缨,要与潘书悦教授换座位和衣服… “不行!哪有牺牲你,保护我的道理!?” “要死也是我自己去死,我也活够了,而你还有很长的光阴可以去享受。你不能因为我这个老家伙,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在知道单途想法后,潘书悦教授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是,个人的道义,在更大的利与弊面前,又显得那般不重要… 所有人都看得出坚顿国很重视潘书悦教授,坚顿国越重视,说明她们的祖国越需要。这样情况下,没有人愿意让潘书悦教授出一点事。 要不得其他人的身形和头发不符合。 有几个小年轻都自己上。 “因为您是我们国家的希望,您不能出事。” “只可惜,在外漂泊半生,临死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一眼祖国。” 单途温和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白发老人紧抿着唇角,努力不让自己崩溃出声。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叫出声,那单途的牺牲就白费了。 她必须要让单途的牺牲值得,她不能让她的外孙女,单途白白送死… 如九幽深泉传来的哀鸣,低低萦绕车内。 所有人都是抿直了唇角,她们倒不用掩藏自己哭声,但看着面前血淋淋的尸体,她们嚎不出声,只有泪水不住的向外狂奔。 坐在潘书悦教授两侧的两名学生想…原来,尸体也不是那么可怕。原来…尸体也会让人那般敬佩,那样肃然起敬… 单途女士,您一路走好。 我们记得您的牺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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