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煎熬。 天还未亮,徐氏便已经醒来。 确切的说,徐氏这一夜根本就没睡。 又冷又饿又疲惫的情况下,尤其是她不能进入温暖的马车内,只能是坐在这马车外面吹着寒风,守着黑夜,听着马车内的呼噜声,只能独自拢紧身上衣服,形单影只。 她的两个儿子,三个儿媳,一个亲孙。 这么多人,却无一个能比得上温玥。 温玥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只是借了她女儿身体延续生命的陌生人。 可就是这个陌生人,拿她当亲娘一般的对待,从未亏待过她,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反倒是她的儿子儿媳们,一个个自私自利,只顾及自身,丝毫不在乎她的生死。 但凡她的孩子们有点孝心,都做不到让她一个人坐在马车外面吹一整夜的寒风。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个报应,是她自己该的,她自己纵容儿子,自己选的。 这一夜,徐氏想了很多,这一路来经历的事,她想了好多遍。 每想一次,都让她煎熬万分,让她痛苦不已。 越是一遍遍回想,徐氏就恨自己,恨自己的儿子们。 怪温玥吗? 虽说怪的,可最大的原因还是在她们自身。 是她们自己飘了,是她们自己认为不再需要温玥的庇护和照顾。 是她们自己得意忘形,亲手将温玥推开,推离她们身边,让她们彻底失去温玥的庇护。 现在千般万般的后悔又能如何呢? 跟温玥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彻底的断裂,破镜难再圆,覆水再难收。 今后的路,无论有多难走,有多不易,她们都只能咬牙撑着,独自应对一切。 徐氏原是想着,等天亮了,她的儿子儿媳们醒来了,他们出来接替她,她自己则可以进入马车内,盖着温暖的被子好好的暖暖冰冷僵硬的身子骨,好好睡一觉。 可是她左等右等,等得心痒难耐,从天未亮到天边发白,太阳升起,她都没能等到马车里传来任何动静,马车里的人还在睡,睡得很香。 徐氏已经等得不耐烦,等得一肚子的火,等得想发脾气。 ‘啪’的一声巨响,徐氏直接一鞭子甩打在马车门上,“都什么时间了还在睡,是要睡到什么时候,睡到天黑才赶路吗?你们倒是舒服,一夜安稳温暖,只是可怜了我,独自忍受寒风摧残,可怜一人无人关心。” “都是报应,老天降下的报应。报应我们忘恩负义,报应我们多行不义,报应我们恩将仇报,报应我们……” “娘,大早上的你叫嚷什么?”不等徐氏话说完,温如瑾不耐烦地声音已经从马车里传来,“左右不过是换班的事,你若是觉得累,可以叫醒我来换你。” “你自己不愿意叫醒我换你,天一亮就自顾自的在那里期期艾艾,你这样是做给谁看?大清早的,你非得要找大家的晦气,让大家都不舒坦是吧?” 徐氏没想到自己的抱怨,会引得温如瑾如此绝情寡义的回应,她心一凉,痛苦地闭上双眼,后悔万千,终是只能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的不公遭遇。 “你们但凡有点孝心,昨夜就不该将我丢在外面,独自一人守着马车。”徐氏也不爽,她一路来,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我现在抱怨,你们倒是怪起我了?” “在怪我之前,你们怎么不从自身好好想想原因?你们一个个的,迫不及待的上马车,生怕上晚一步,位置就被别人占了,自己只能落在外面吹寒风。” 徐氏觉得难受,她真的很难受,心脏难受得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昨晚都是在装睡,你们都不愿意让位置给我,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你们睡爽了,你们睡舒服了,就不允许我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发牢骚抱怨吗?” “这天下何时有了这种道理?做子女的享福,做父母的却在受累。享福的不懂得感恩,还要怨怪受累的大声吵嚷扰了清梦,驳了面子。” 马车里。 温如瑾等人,已经在徐氏骂骂咧咧的不爽声音里幽幽醒来。 除了最早醒来已经清醒的温如瑾外,其余的人都是一副睡眼惺忪,云里雾里的样子。 徐氏的抱怨还在持续不停地输出,醒来迷糊的几人,也渐渐在这咒骂声清醒。 他们也要脸面的,虽说这是荒郊野外,无人会途径。 可被徐氏指着脊梁骨这般不顾及脸面的骂,他们一个个脸上无光,只觉难堪。 徐云襄抱紧怀中的温锦亦,对于徐氏的怒骂,她神情间尽显无动于衷。 都这个时候了,再不自私点,就要被扒得皮都不剩。 这事怨不得任何人,要怨要怪,只能怨怪他们母子三人愚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云扯了扯温如瑾的衣服,她声音很轻:“夫君,你出去看看,换母亲进来暖暖身子。昨夜她一人在外吹寒风,有怨言是理所当然的。说到底,是我们没尽孝,不厚道。” 温如瑾自然是要出去换徐氏进来的。 为了换徐氏进来暖和暖和,他大清早就醒了。 只是醒来后,被子里实在是温暖得很,他舍不得离开被子,便一直窝在被子里。 直到徐氏不满宣泄的声音响起,他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实在是徐氏骂得太难听了,他心里觉得不舒服,这才怼了几句。 谁料,因为他接话,反而让徐氏那里得寸进尺。 “我知道。”温如瑾钻出被窝,他为柳云拉了拉被子,“你再睡一下,我们估计得有些时辰才能到城里。等到城里,我再唤醒你。” 柳云点头,声音极轻的嗯了一声。 温如瑾在徐氏的咒骂声里撩开帘子,打开马车门。 马车门一开,萧瑟刺骨的寒风便迎面吹来,冷得他一个激灵。 徐氏还在输出,仍在骂骂咧咧。 温如瑾拢紧身上衣服,他朝徐氏看去,看如泼妇骂街般的徐氏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 纵然对现在的徐氏满是嫌弃,温如瑾还是心口不一的出声:“娘,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孝,您别动怒,别气坏了身子,我来换你,你进去睡一觉,好好暖暖身子。” “来,我扶您进去,别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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