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才文的话虽然诛心,不讨喜,却也是赤裸裸的事实。 你一个押送流放犯人的衙差,凭什么去对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有所企图呢? 周才文看着愣住的周才俊,他继续说道:“大哥,温姐姐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你们的一生成就本就不在一个共同的高度,她是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正所谓什么人什么命,我们要接受。” 接受什么呢? 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自己的普通,接受自己的不足。 周才俊听了周才文的话,他是极不赞同,他是忍着身体的不适,他靠着床,他看着周才文,“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事在人为,不是吗?” 大概是身体的不舒服,让周才俊心生怨恨,“才文,你要知道一件事。光靠我们自己想要改变命运,是不自量力的。但若是我们努力,赢得温玥的青睐,我们就可以改命成功。” “你也说了,温玥是威震四海的大将军。”周才俊心下已有极为大胆的想法,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的开口:“我要得到温玥,我要借温玥改变我周家的命运。” “我要我周家,成为像将军府那样的存在!” 周才俊这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实则却是异想天开。 周才文听了这话,他是满脸震惊的看着周才俊。 身为自家兄弟,他觉得他大哥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即便是这样想,可周才文还是开口劝解:“大哥,你最好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看看我们自己,再看看温姐姐,你怎么可以将温姐姐拉进我们这个泥潭?” “才文!”周才俊直接怒吼道,他是朝人看去,“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为何自己轻贱自己?她温玥是温将军又如何?谁规定将军不能嫁小门小户?” “再说了,她温玥在军营里,可是人尽可夫的。说好听点,别人敬她叫她一声温将军。说不好听的,她就是军妓,她一个身体残破的人,能做我周家妇,已经是高看她了。” 周才文不可置信的看着大放厥词的周才俊,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人是他的大哥。 可周才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周才文心中的形象已经轰然崩塌,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不知道,温玥独自一人被带进城那晚,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一介女流之辈,你觉得她凭借什么说服这许州城的知州府官,让他将进城要收五两银子这件事撤销?” 周才俊那是微微眯眼,他眯着眼,一副鬼迷日眼的样子,“她一个被抄家流放的人,能凭什么?自然是凭……” “大哥!”周才文没等周才俊将话说完,他已经出声:“那可是温姐姐,我们这一路从京城来,她是什么样子的,我想我们是最有话语权的。” “更别提,我们周家能有如今这发迹,也全都是托温姐姐的福。温家对我们周家的大恩大德,我们周家无以为报。但你,不该如此过分,竟然这般的轻贱温姐姐!” 周才文话说完,他是猛地站起身来,他是怒不可遏的看着满嘴胡话的周才俊,“我看你真是利欲熏心得不可理喻。” 周才俊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不站在自己这边,他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人,张开的嘴因为惊讶而没合上。 就在周才俊将要发飙时,房间的门从外推开。 周才智走了进来,他一进屋,就发现屋内气氛怪得很。 “大哥好些了吗?”周才智说话间,他是将门关上,拿着吃的朝二人走去。 周才俊本来要对周才文发火的,但周才智的现身,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 “二弟,你去见温玥,她怎么说?”周才文手脚被捆绑,活动受限,他只能坐在床上,满脸期待希冀的看着周才智。 周才智将酒和吃的放在桌上,他朝床上的周才俊看去,一头雾水:“我见温姐姐做什么?” 顿了顿,周才智问:“温姐姐回客栈了?什么时候的事?” 周才俊一听周才智这话,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被周才文给骗了。 “你骗我?”周才俊对周才文就是一通质问,“我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你敢骗我?” 周才文见周才俊气了,他无奈解释:“温姐姐确实回客栈了,我确实没骗你。唯一骗你的地方,就是以温姐姐为诱饵,哄骗你把药喝了,能够早点恢复。” “滚,你给我滚!”周才俊气得浑身发抖,他是看周才文,越看越烦心,“你骗我这件事,我真的很生气,你如果不去将温玥给我带过来,这件事没完!” 周才智刚将酒和下酒菜打开,他是朝大发雷霆的周才俊看去,“大哥,这事就是你的不对了。三弟为什么这么做?他还不是为你好!” “你病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又不愿意吃药。人病了不吃药,这身体怎么能好?实话实说吧,用温姐姐作为哄你喝药的幌子这鬼主意,是我出的。你要怪,就怪我。” 周才智说着话朝周才俊走去,“你要找个人出气,那就找我,别牵连三弟。” 周才文这里开口了,“大哥,你莫忘了我们的职责和任务是什么。感情用事,只会拖累我们自己,束缚我们的双脚。” “你一心执着于温玥,可你也不想想,温玥一族如今已今非昔比。她本就不是池中物,如今看似遇风云便化龙,是得到了父辈的庇荫。可温玥,本就巾帼不让须眉。” “是啊大哥,我们如今与温姐姐可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往后,她走她的阳光大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从前的交情,早已在温姐姐子承父业后,烟消云散了。” 周才智往床上一坐,他是朝人看去,语重心长的说:“大哥,当务之急,是在桥修好通行前,养好身体好赶路。我们在这许州城,已经耽误了太久。” “若是延误了抵达岭南之地的时间,一旦皇上问责,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周才俊被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咬口无言,他最终只能选择大业,作了妥协,“都是天意,天意如此,天意弄人。她温玥,本该是我周家妇。可惜,可惜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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