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温玥声音极轻,但是掷地有声,声轻却重如泰山。 宋景於设想了是温玥不悦他,却不曾想会是这个结果。 昔日温玥进宫面圣,被收兵权,被赐毒酒等事,他是知晓的。 只是那时,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他会与温玥产生如此之深的交集。 世事难料,他若早知如此,又何必当日那般的绝情寡义,没对孤立无援的温玥伸出援助之手。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事已发生,他诸多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只知道,在他袖手旁观之时,他与温玥之间兴许会有的情感交集,已经断了。 温玥为了活下去,为了以一己之力护住她身后的温家,不惜和神明做交易。 青灯古佛…… 那该是怎怎那样的了无生趣。 “你会巫术,会预言,既是你说的,我便信了你。”宋景於最终作出妥协,他是丹凤眼直直盯着温玥,“你将自己许给神明,换取你和家人的平安无事,这是你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我都能理解。我只怪我自己,不曾在那时拉你一把,以至于失去了刻意争取的机会。” “我愿跟你合作。”宋景於看着温玥,将自己的心捧在她面前,“你助我大仇得报,喔助你登上那个位置。你为万人之上的王,我为一人之下的摄政王,我长伴于你。” 这是宋景於的退而求其次,他绕来绕去,就是绕不开温玥,执着于她。 “我们可以合作,但是,你不必为了我作出牺牲。”温玥看着宋景於,“你的人生,有你自己的精彩,而不是为了区区一个我委曲求全。我也不喜欢别人为了我,作出牺牲。” “你若为摄政王,自由可享,一切照常。”温玥直视着宋景於,字句轻缓:“宋景於,不要绑架我,也不要给我上枷锁,更不要让我觉得我对你有亏欠。你知道的,你所做一切选择,都是你自己的心决定的,与我无关。” 温玥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日后宋景於后悔了,反咬她一口,她可不会轻饶他。 宋景於明了温玥的态度,他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问她:“我能跟你一起吃饺子吗?” 这个问句,也属于是宋景於的妥协和让步。 “可以。”温玥没有拒绝宋景於,毕竟她们现在的关系,属于是盟友了。 温玥带着半戴面具的宋景於回到知州府前门时,饺子已经煮好,正热气腾腾的端上桌。 百姓们已经陆续入座,在一片欢声笑语里吃着这羊肉馅的饺子。 对于宋景於的突然加入,徐氏等人并未询问什么。 只是在二人落座时,递了碗筷过来。 煮豆腐的咸菜汤已经沸腾,切块的豆腐也已经放进锅里。 桌上除了香气四溢的饺子外,还有几盘下酒菜。 温玥在碗里倒了醋与酱油,又加了不少的剁椒和少许的饺子水,拌匀后,她夹起盘子里胖嘟嘟的饺子在蘸碟里滚了一圈后送进嘴里,那味道别提多香了。 徐氏几人见状,也纷纷效仿起温玥的吃法,顿时打开了新天地。 混合了酱油咸香和香醋的酸以及剁椒的辛辣的蘸碟,搭配着放了药材的羊肉馅饺子,确实是比直接蘸醋别有一番风味。 江子瑞和梁师爷瞧着温玥这一桌的吃饭,那是有样学样。 不过他们不擅吃辣,所以剁椒加得少,但是味道分毫不差。 很快,这个由温玥起头的吃法,就在这热闹的广场上蔓延开来,众人吃得那叫一个大汗淋漓,直呼痛快。 原汤化原食,一碗饺子汤喝下去,整个身子骨都暖洋洋的。 而此时此刻,知州府的大牢里。 被关押着的温老夫人,温德云,以及温文翊三代人,那是煎熬万分。 知州府的大牢阴冷潮湿,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不仅如此,大牢底部全是积水。 那积水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奇臭无比,臭得熏眼睛。 水面上还漂浮着死老鼠,还有蛇的断肢残骸……,总之整个地牢尽显脏乱差。 他们进来后,连个可以落脚的点都没有,只能是三个人挤在地势较高的大牢一角,忍受着这熏人的恶臭味。 这并非长久之计,他们是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非人待的地方。 “都怨张氏那贱人。”温老夫人杵着拐杖,她是累得想要坐下歇息,可放眼望去,这大牢虽是又空又大,却是没有可以容她坐下之地。 寒风从破烂的墙体吹来,她是冻得浑身僵冷麻木。 “她让我们以身涉险,坑害我们,自己却安然无恙。想必这会,已经吃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和温玥一家打得火热。”温老夫人气得牙都咬碎了,“都说虎父不食子,她倒好,一口气连坑三人,婆婆夫君和儿子,全都被她给害惨了。” 温文翊痒得正抓挠身体,他是烦躁得搔了搔头发。 许是这环境的缘故,他是觉得浑身上奇痒难耐。 本以为挠了后会症状有所缓解,可是越挠越上瘾,越是挠就越停不下来。 温老夫人和温德云受他影响,也觉得身上痒得厉害,虽然竭力克制不去挠,可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怂恿着她二人挠,挠了就不痒了,挠了就舒服了。 温德云本就在气头上,听了温老夫人的话,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贱人,等我出去,我一定弄死她。” 说到这里的温德云,腾出挠痒痒的手一拳捶打在旁边的墙上。 这一拳捶下去,诡异的事发生了。 只听得‘轰’的一声,几块砖头掉落下来,正好砸中温德云。 被砸中的温德云无大碍,他是气得转身。 这一转身,他就看见倒塌的墙,墙外有光照进来。 “这是——”温德云猛地蹲下身来,他也顾不得大牢的积水,直接是趴在地上,朝那坍塌的破洞往外看去。 “娘,文翊,我们有救了。”温德云他抬头朝正挠痒痒的温老夫人和温文翊看去,指着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破洞说道:“这墙通往外面,我们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逃跑心切的温德云,下定决心后就往外爬。 温老夫人和温文翊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温德云爬了出去,消失在她们视线里。 在二人犹豫不决时,他们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以及钥匙相碰的声音。 这是—— 知州府的官兵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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