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统领,我与家人要去知州府吃饺子。”温玥话毕,她道:“我们边走边说?” 很显然,温玥并不想跟高统领独处。 独处做什么? 对于高统领要劝诫自己的话,温玥都能一一列举出来。 所以不好意思,她并不愿给高统领这个机会。 与其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交谈上,不如早点赶去知州府,开启她的计划。 高统领自然是顺从温玥的意,他欣然答应:“听温将军安排。” 这话说了后,高统领吩咐随从:“为温将军及其家人备马。” 他很愿意卖温玥一个面子。 温老夫人一家已经起身站好,她们是听着温玥和高统领对话的。 一朝得势的温玥,可是温老夫人一家以及众人眼里的香饽饽,想要巴结的存在。 温老夫人一家可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再次攀附上温玥一家这棵大树,就可以得道升天,重回昔日的荣华富贵。 所以—— 眼见温玥一家上马将要离开,温老夫人连忙出声叫住人:“老大媳妇,玥儿。” 叫住这个家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后,温老夫人杵着拐杖疾步上前,一旁的温德云见状,他忙殷勤的上前扶着温老夫人,“娘,小心一点。” 这副样子,俨然就是一副孝子,叫人不会怀疑。 温玥高高坐在马背上,对于朝她缓缓走来的温老夫人母子,未等人走上前来,她已经开口:“不必上前,你们如今已是自由身。是回京城还是去岭南,全权取决于你们。” 话丢下,温玥朝高统领看去,“高统领,走吧。” 虽然温玥说了话,可是温老夫人母子却不罢休,她们生怕温玥一家走了再不回来,那是脚下生风,恨不得眨眼间就能到温玥马前,将她拦截住。 可惜事与愿违,温玥并未让她们母子如愿以偿。 等她们母子从客栈出来,温玥一家以及随高统领骑马远去。 温老夫人站在客栈门口,身旁站着温德云,母子二人木讷呆呆的看着二人离去。 “没了……全都没了,一切都没有了……那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彻彻底底的跟我们无缘。”温老夫人说着这话,她是浑浑噩噩得身形一晃,撞向客栈大门。 可她恍若未觉,苍老的面容上,是密布红血丝的眼睛和凹陷的眼窝。 她们重获自由身,可却得不到荣华富贵,与至高无上的地位失之交臂。 张氏已经彻底傻眼,温文翊全然忘了反应。 最后还是张氏及时反应过来,她忙对温文翊说道:“文翊,去,快去求求你娘子。” 温老夫人和温德云听了这话,齐刷刷回头。 温文翊也是听了张氏的话后,如打通了任督二脉,“对,对对,我去求求莺莺。” 受到点拨的温文翊,他是撇下张氏,撒腿就往客栈外跑去。 温老夫人母子见状,也紧随其后跟上去,张氏也不甘落后。 唯独温德义,他在上楼前,意味深长的看了骑马离去的温玥一家,最后头也不回的转身上楼。 既然恢复自由,不用再强制前往岭南,那便在这里落脚为家了。 京城,是不可能回去的。 温玥一家,不会回去。 他必须和夫人商量一下,听取夫人的意见。 可惜,温文翊他们并未得逞,还没靠近王莺莺,就被高统领的士兵拦截在外。 温玥坐在骏马背上,她身旁是高统领,她们身后则是徐氏等人,再往后就是高统领带来的士兵。 “温将军。”高统领侧头朝温玥看去,对于这小了自己很多,比自己孩子还要小的人,他是极为欣赏,“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拒接圣旨了吗?” 温玥目视前方,“高统领,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你确定真要听我说?” 高统领笑了,他看温玥,完全就是长辈看晚辈的赞赏,“我是为天子办事,我任务未完成,回去是需要给天子一个交代的。而这个交代,必须是来自你。” 温玥从高统领话语里听出来,对于宋明宪的这个天子,他也是不理解。 “很简单。”既然是高统领想要的答案,温玥也不卖关子,“我温玥要的,是宋明宪亲自来见我,跪在我温玥和家人面前,承认他的错,亲手斩杀奸臣相国一族。” “他若做不到,那就休想得到我温家的原谅。你回去,将我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他贵为天子,做了什么腌臜之事,他最是心知肚明。” 高统领听了温玥的回答,那是一整个被震慑住,他见过太多狂傲目中无人者,但温玥却是唯一一个,让他并不觉得她是危言耸听之人。 温玥眸子淡漠,一点温度也没有,“他宋明宪一天不道歉,我就一天不回京。你告诉他,这岭南,我去定了。岭南之地,我也要了。” 该说的说了,温玥不再废话,只见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高统领,“这份信,就有劳高统领带回去交给宋明宪。他若是明君,若是以大夏王朝为先,那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若他是昏君,那这大夏王朝,也该君主更换,能者居之。” 温玥这话,真就是妥妥的大不敬,放在这君权至上的古代,完全就是大逆不道。 “温将军,你可真是信得过我。”高统领将信接过去,他是看着人道:“你这些话,随便一句,都是能定罪诛九族的。别人一句不敢说,你倒好,一说就是一堆。” 还句句忤逆君恩,跟天子对着干,完全不将当朝天子放在眼里。 实在是…… “呵呵。”温玥轻讽一笑,毫不客气道:“你那君王是个色令智昏的昏君,你纵将我这些话原封不动带个他,说给他听,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因为,那个冒牌货昏君,还指望着她的气运供养着他身后的大夏王朝。 若非如此,宋明宪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派高统领带圣旨追来。 高统领在温玥的话下沉默了,将军府抄家流放背后不为人知的内幕,他已知晓。 若是他高家也落得与温家一样的处境和下场,怕是他会比温玥更狠当朝天子。 明明打了胜仗,明明大获全胜。 却因为天子为一己之私,受奸臣挑唆,害死了为国出征的英雄…… 高统领思虑再三,还是问了温玥:“温将军,当真不随我回京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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