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玥将鞭子收好,看了夏如意,“三嫂,什么事?” 夏如意拉着温玥的手,她脸色泛白,眼里尽是担忧:“你二哥三哥的情况很不好。” 温玥已然猜到,她出声安抚夏如意,“三嫂,你别担心,二哥和三哥的反应是正常的。施针过后,他们的身体正在运转排毒,疏通淤堵,将体内毒素排出体外。” 夏如意听了温玥的解释,还是有些不放心,“当真?” 温玥点头,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抽离,“请三嫂放心。” 闻言,夏如意心中不安消减几分,但还是记挂着自家夫君,她便道:“我去守着他们,如有任何异常,我好第一时间通知你。” 柳云已经走了过来,她看了夏如意:“我跟你一起。” 夏如意看了柳云,她是点点头,“快走吧。” “二嫂。”温玥叫住欲离开的柳云。 柳云停下脚步,侧眸看着温玥:“玥儿,可有事?” 温玥拉住柳云的手,替她把了脉后,不忘叮嘱一句:“别太劳累。” 柳云不明所以,温玥的话听得她一头雾水,“玥儿,可是我身子骨有何问题?” 温玥被柳云问得一愣,她诧异的看着人,“你不知道你……” 察觉到这个场合不是该说这些的时候,温玥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道:“二嫂身子骨极好,只是过于焦虑,心神虚弱了些。好好调养,并无大碍。” 柳云听罢,她是松了口气,“无碍就好,我与你三嫂先过去了。” 温玥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目送柳云和夏如意离去。 看柳云和夏如意上了马车,温玥转身,一回头就见温颜玉正在洗碗。 这位抄家流放前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经过流放一路的打磨,棱角已无,娇气不复。 本该是一副颓丧萎靡之象的人,却是出人意料的坚韧不拔,未受这一路的磨难消磨了意志,反而得到了锻炼和新生,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温玥对温颜玉的转变尽收眼底,她走了过去,跟温颜玉一同蹲着,接替柳云洗碗任务。 温颜玉正将清洗干净的碗放进竹篓里,一抬眼就见温玥拿碗清洗着,她一愣,随即眼里染了笑,“温玥,身为女子,当真可以立于天地间,去做想做之事?” “我们本就立于天地之间。”温玥应了温颜玉的话,她将碗洗好递给对方。 “你方才站于房梁上的话,如久旱逢甘霖,让我大受震撼。”温颜玉接碗的手在发抖,那是她内心无法克制的激动和震撼,“虽是大胆,与这世俗格格不入,可我却觉得好极了。” “我从未听过哪位女子,说过如此让人感动想要落泪的豪言壮语。” 温颜玉说到这里,她动作停下,而后双目直直望向温玥,她无声叹了口气,最后怅然若失道:“虽是如此,可女子若想要跟男子一般,谈何容易?” “旁人暂且不论,以我为个例。”温颜玉将洗干净的碗放进竹篓里,她对温玥倒是没有任何保留,“我自记事起,就被祖母和娘亲教导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三从四德,女红,《女戒》……是日复一日的温习,我早已烂熟于心,深深刻在一言一行里。在大夏王朝,凡是未出阁的女子,小户嫡女也罢,世家贵女也罢,纵然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逃不过未嫁从父,出嫁随夫,夫死随子的命运。” 温颜玉眼里的光芒,在提起这一切之时,依然黯淡下去,她的手紧紧抓着碗,瘦得只剩皮包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根根分明。 “幸运的女子,夫家和睦有爱,夫君倾其所爱,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幸运者,夫君妻妾成群,公婆尖酸刻薄,妯娌勾心斗角……,短短一生都活在算计里,可悲又可哀。” 温颜玉并非夸大其词,而是就事实而论。 温玥听了温颜玉的话,陷入了沉默,她开始沉思。 她是现代人,虽后来末日爆发,社会体系分崩离析,但她毕竟是在一个女性觉醒,成为决策者的社会北京下生活,成长。 但以温颜玉为代表的古代女性,她们长期生活在一个高度禁锢压迫她们思想,不允许她们衍生自我意识的古代,她们被时代驯化为男人的附庸,根深蒂固。 想要做出彻底的改变,比登天还难。 且不说她们未出嫁前受困于闺阁,深锁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仅有的社交圈子也不过是家族宅院这小小天地。 纵然后来嫁人,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一生受困于宅院。 就算少有女性觉醒反抗,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背景下,享有决策权和话语权的男人,又怎会放任一直作为他们附庸的女子挑战他们的权威? 温玥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而且也该做点什么。 温颜玉见温玥身上气息瞬变,她略忐忑,忙出声轻唤人,“温玥,你怎么了?” 温玥侧眸,那双通透彻悟的目光紧紧锁定温颜玉,“如果你可以像男儿一样可以遍走四方,不再受困于深闺宅院,你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温颜玉被温玥的话问得一怔,她愣愣看着人,耳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那声音极轻,却是震耳欲聋,在她耳畔久久回旋不愿散去。 “我不知道。”温颜玉迎上温玥极具压迫感的眼睛,虽然有些吃力,但她却是勇敢迎上,不回避,不闪躲。 “我想——”良久之后,温颜玉她轻咬唇瓣,而后一脸坚定的道:“绝不会是将嫁一个好夫君好婆家,作为我毕生所求的圭臬。” “如若可以,我将走遍四方,亲自去看一看大夏王朝的大好河山,领略不同区域的风土人情……”温颜玉下巴在发抖,她眼睛红红的,“我还想将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女子,将她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后面这一句,是温颜玉流放这一路的亲身感悟,以她自己,王莺莺,旁人。 温玥凉薄的眼底有了波澜,而后只听得她低声呢喃:“这是个任重道远的任务。”m.biqubao.com 不单单只是解救,还得解放她们的思想,让她们学习,让她们走出去,让她们为官为医为将……这是一个长度跨越极大的计划,如果要做,穷其一生。 温玥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看了温颜玉,“且以我辈,蚍蜉撼大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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