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不欢迎,识趣的客人应该主动提出告辞,可行云公子、唐棠和林小六都不是识趣的客人。 行云公子是故意装听不出,乌相请他来的,也得将他送出去。 唐棠是好奇,干嘛不欢迎外人?有什么猫腻儿? 林小六脑子刚好,还不知人情冷暖,下意识的依靠大人,倒是意识到了自己不受欢迎,但行云公子和唐棠不走,他也就没想走。 只听乌相对乌璟道:“供给外人居住的木楼都冲塌了,寨子里的很多人家都有人受伤、失踪或者遇难,哪里能招待客人。 再说了,是我让他们的护卫上山去救伊沫巫医的,现在那些护卫还没回来,生死不明,我有责任安置他们!” “咳咳咳……”乌璟咳嗽了起来,摆摆手让乌相出来了。 行云公子、唐棠和林小六就这么在族长家住了下来,没有条件一人一间屋子,三人住一间,在床榻边挂上一块布,唐棠睡床,其余人都睡地板上。 山洪来以前,发现蛇虫鼠蚁下山的时候,侍卫们就准备往外跑了,大多数人都背上了自己的背包,所以,他们还不算一无所有。 但是,背包都在洪水和大雨中弄湿了,里面的衣裳暂时不能穿,他们身上还穿着又湿又脏的衣裳。 行云公子的两只袍袖都没了,露着雪白的胳膊,上面还有新旧伤痕。新伤痕是在洪水里翻滚的时候撞到、划到的,旧伤痕有上次落崖留下的。 唐棠心中温暖,她在他怀里被护的很好,并没有受什么伤。 神色和声音都温柔了下来,“一会儿洗洗澡,上些药。” 行云公子无所谓地笑道:“没事,我这皮糙肉厚的抗造。我将你头上的绷带解下来吧,反正清风道长、苏婉晴他们都走了。” 说着,伸手解开唐棠头上的绑带,一圈圈地拆开。 乌相提着一个包袱过来,“这里是几件衣裳,你们换上,别着凉了。” 看到唐棠莹白明艳的脸不由愣了愣,这个小唐兄弟,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行云公子往前一步,挡住他的目光,接过包袱,“多谢了。” 乌相道:“麻布难得,衣裳有些旧,你们不要嫌弃。” 行云公子笑道:“不嫌弃,多谢。” 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穿的都是麻布,棉花还没普遍种植,还是金贵的东西。biqubao.com 包袱里不光有衣裳,还有草鞋。唐棠挑了一身,去帘子后面换上。 出来的时候,行云公子和林小六都换好了。两个人都身材颀长,容貌俊美。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裤子和上衣都有些短,上面还打着好几块布丁,露着手腕、脚腕,像七分裤,脚上穿着一双草鞋。 唐棠看得好笑,“这衣裳倒是凉快。” 林小六动了动脚丫子,“这鞋子好难受,脚痒痒的,硌得慌。” 又动了动胳膊腿儿,委屈地道:“衣裳也不舒服,磨得皮又痒又疼。” 唐棠道:“我把大家的衣裳洗一下,晾起来,一晚上就能干,明日早上就能穿自己的衣裳了。” 行云公子不会让她给别的男人洗衣裳,道:“等丫鬟们回来,让她们去。” 唐棠将各个背包的衣裳都拿出来,道:“她们去找人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不是穿粗麻布衣裳穿不惯吗?” “快!快!”外面传来嘈杂声,其中有冬阳和林大侠的声音。 他们从窗子里望出去,就见一伙人或背、或抬着好几个人回来了,问了一个寨民,就向着这边跑来。 林小六有些紧张,“我二哥怎么被师兄们抬着?会不会……” 唐棠安慰他道:“肯定只是受伤了,不然不会抬进别人家。” 死人毕竟晦气,没有往别人家抬的道理。 林大侠的大嗓门儿喊了出来:“小唐!小唐呢?!快救命!” 乌相往他们的房间指了指,“在最边上那个房间。” 然后对妻子道:“你带着弟媳和妹妹们赶紧烧热水!将家里的白麻布取出来,包扎伤口用。” 又对弟弟道:“你去将家里的酒都搬过来!” 伤者里面还有寨子里的青年,家里人二话不说,都去准备了。 受伤的有寨民、林二虎和林家弟子、行云公子的侍卫、清风道长的那两个徒弟,伤的最重的是林二虎。 唐棠一看腹部的刀伤,蹙起了眉,“怎么会是刀伤?快放到竹榻上!” 乌相着急地道:“我们寨民也有个腿上被砍了一刀的,恐怕也需要缝一缝!” 唐棠道:“懂处理外伤的,看我怎么给林二虎缝合,然后去给需要缝合的伤员处理伤口。” 她一边用酒给林二虎处理伤口,一边详细讲解缝合伤口的步骤和注意事项。 行云公子的侍卫和林家弟子都会处理外伤,给清风道长缝合伤口的时候,已经观摩过一遍缝合过程了,现在又学了一遍,可以自主操作了。虽然笨拙了些,缝合得丑了些,但总比简单包扎伤口强多了。 乌相和弟弟也在一边看着,暗暗记在心里。 那些断了胳膊腿儿的,已经接上骨了,唐棠给了个用夹板固定的方法,其余的帮不上什么忙了。 偷偷将这两天的灵液加在水里给林二虎喝了,入夜后他就醒了过来。 林大侠冷着脸道:“是谁伤的你?” 林二虎脸色很是阴沉,“我们在山里听到打斗声,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伊沫巫医被人刺成重伤,奄奄一息。 伊沫巫医说,芈赢巫师和他抢走阴蛇伤了他。芈赢巫师追走阴蛇进了水神洞,怕是会冒犯洞神带来灾难,让我们赶紧去阻止那些人。” 乌相点头道:”确实如此,说完这些话,伊沫巫医就晕了过去,我便背着他下山救治。” 林大侠恨铁不成钢地骂林二虎道:“你是不是傻?!就听那伊沫巫医的?找到他就行了,还管他什么洞神不洞神的!” 林二虎心有余悸地道:“我们没进洞,跟着乌相下山。但有几个寨子里的人听伊沫巫医的进洞里去了,很快从山洞里跑出很多蛇虫鼠蚁,像潮水似的,将我们与乌相冲散了。 然后,山洞在一声惊雷中塌了。溪水是从山洞里流出来的,这一塌就造成了溪水改道,山洪暴发。那芈赢带着人从山洞里冲出来,要抓我们祭洞神平息神明怒气,就打了起来。” 行云公子凝眉道:“你们的武功可不一般,芈赢他们那些普通寨民能将你们伤成这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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