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已经换过衣裳,梳妆过了,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一身病弱,但跟滚得一身泥的行云公子等人比,简直就是光鲜亮丽了。 毕竟是丞相家的大小姐,还按照世子妃的标准教养的,上位者的气势显露了出来,口气里带着几分发号施令。 行云公子却仿佛没看见她,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苏婉晴:“……” 就,很委屈,很愤怒。 福喜扶着她,小声道:“小姐,他们许是吓傻了,没听见您说话。” 苏婉晴脸色阴沉,“没关系,我不会与商贾一般见识。” 唐棠听到他们的话,默默翻了个白眼儿,这苏小强还真能撑。 乌相将尸体交给了姑娘的家人,对唐棠道:“小唐,请跟我来!” 行云公子当然要跟着,冬阳和几个侍卫也跟上。 清风道长也追上来,说着情况:“伊沫巫医腹部被利器割开了,露出肠子了都。大腿部还有一个的伤很深,血流不止,我只按照寻常法子上药包扎,用银针刺穴止血。热水、烈酒和干净的布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这年月,和尚、道士学得很杂,都多少通些医术。尤其道士,要炼丹画符,是最原始的化学研究者,对药物懂得更多。 唐棠道:“你给我做助手。” 又对林大侠、行云公子和乌相道:“谁乐意学,可以都来围观。但我只懂外伤缝合,别的医术,我是不懂的。” 她作为特工,也训练了急救知识和一些医药常识,更深的她是真不懂。所以,她无法用医术在古代苏天苏地。 林大侠、清风道长和乌相都对唐棠产生了几分敬佩,谁家有个手艺不是捂严实了只传给后人?像唐棠这般大方的,还真是少有。 林大侠让林小六带着两个弟子跟着唐棠去,他自己带着人上山去找林二虎。 苏婉晴听了,带着福喜和福寿跟着去学。这种缝合之术若是普及到军中,可是大功一件! 伊沫巫医的竹楼没被山洪损坏,有一个大院子,还学着汉人的院子,修了回廊,下雨在院子里走动都淋不着。 一行人穿过回廊,上了竹楼,来到伊沫巫医的房间,走在前面的乌相伸手就推开了房门,一阵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几人都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已经有人在治病,不,是有人在作法。 房间很暗,墙上挂着狰狞的恶鬼面具。中间摆了一个香案,上面摆着猪、羊、牛三牲头颅和其他祭品。香案前还有巨大的火盆,一股松木清香随着白色的烟雾散开,几乎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巫师打扮的男人,敲着巴掌大的彩色小鼓边唱边跳。他脸上有黑、红两色绘成的诡异巫纹,牙齿涂成黑色,身绘油彩,披散的头发上戴着彩色长羽发冠,穿的衣裳仿佛是各色破布胡乱缝成…… 他的舞蹈十分沉重迟滞,仿佛牵线木偶,唱的咒歌高亢阴森,让人头皮发麻。 乌相蹙眉,道:“伊汤,我请来会处理外伤的人,为伊沫诊治。” 伊汤无奈停止作法,傲慢地看了后面的人一眼,不悦地道:“阿爹体内鬼邪,吾以降服,马上就要好了。” 行云公子冷声道:“既然如此,我们走了。” 苏婉晴忙拦住他们,道:“行云公子莫恼,人命关天,稍等片刻。” 乌相也道:“还请公子原谅则个,稍等一下。” 行云公子迟疑了一下,看向唐棠的一只眼睛,这巫师死活跟自己没关系,就看唐棠的意思了。 唐棠顿住脚步,微微点头。她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巫术是不是真能救人,‘医’字最早的繁体字是‘毉’,医术是从巫术中分解发展出来的。祝术和巫术是医术的前身,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苏婉晴对伊汤福了福身,道:“伊沫巫医还昏迷着,恶鬼定还没走。不如,让这位大夫看看?” 她加重了‘大夫’二字,想引起伊汤的重视。 乌相也道:“你还没有继承伊沫巫医的全部神通,万一没将神灵请来,那伊沫巫医可就没救了。” 伊沫的其他亲人也都劝说,毕竟伊汤平时只是给伊沫巫医做助手,没自己做过法。 伊汤很不服气,“我还没作法完毕,就被你们给打断了!” 苏婉晴心里着急,但也得耐着性子与他沟通,道:“那你继续作法,若是伊沫巫医不醒,就让这位大夫医治如何?我还想请父亲引荐伊沫巫医给皇上呢,他越快恢复越好,耽误了行程岂不是错过了锦绣前程?” 伊汤眼睛亮了,道:“可。” 行云公子知道唐棠心中所想,故意道:“我这大夫医人可以让人旁观,你作法让看吗?” 伊汤哼了一声,道:“吾之术法,旁人看了也学不去,莫要说话打扰即可。” 说完,颇为轻蔑的看了唐棠一眼,就继续作法。 敲着小鼓绕着床塌舞动唱起歌咒,脸上的花纹在火盆的火焰映衬下显得十分诡异,让人感觉阴森森的。 突然,他从桌案上的一个木碗中抓出一把东西,撒向火盆,‘轰’地一声,升腾起红色的烟尘,吓得苏婉晴和福喜尖叫了一声。 唐棠问旺财:旺财,旺财,我闻到了难闻的味道,都有什么呀? 旺财道:【有柏树、艾草、肉桂、曼陀罗,还有朱砂。】 唐棠明白了,火盆里燃烧的柏树、肉桂,有安神、镇静、抗惊厥的作用,艾草有温经止血、却痰止咳等功效。 曼陀罗不用说了,止痛,麻醉,让人产生兴奋愉悦的幻觉,无论多么痛闻了这个也会‘好’了。 但伊沫巫医失血过多造成的昏迷,只会昏迷得更厉害,不会醒过来的。 鼓声渐渐低落下去,最终停止,伊汤往一个木碗里不知放了什么,用一个木棍搅了搅,给床榻上的伊沫灌了下去。 自信满满地道:“恶鬼被镇,邪祟驱除,一刻钟后一定会醒!” 他是严格按照阿爹作法的程序做的,一定能行。 行云公子一听还要等一刻钟,对乌相道:“你应该知道,治伤越快越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可不能保证能治好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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