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大雨、半夜、深山、巫医,哪一个因素都让人心生忌惮。 外面传来一阵阵敲门声,和人声骚动的声音。 林二虎出门看了看,道:“外面来求医的人都住在这一片儿的木楼里,乌相都叫了。爹,我带几个人跟着去找伊沫巫医。” “行云公子,你们去人吗?”傍晚搭话的那个蜀王府的侍卫前来探听情况。 林大侠抢先开口道:“我们去十一个人,二虎带着十个弟子去。” 行云公子是来凑热闹的,这里的事跟他无关,不能让他的人去冒险受罪。 蜀王府侍卫放了些心,“我们能去六个,一起吧,互相有个照应。” 行云公子很是侠义心肠地道:“本公子也出六个。” 林大侠感激道:“多谢行云公子了!” 别人看来,行云公子与自己是一伙儿的,他派人去帮忙,其实也是给自己挣脸面。这个情,他记下了。 冬阳披着蓑衣、戴上斗笠,道:“公子,我去寨子门口瞧瞧情况。” 行云公子望着门外的雨,微微点头。 唐棠知道他们肯定不让自己去,就没要求去。当然她也没打算去,脸上的伪装被雨一淋,那就在蜀王府的侍卫们面前现出原形了。 对行云公子的几个丫鬟道:“把备的生姜拿出来,熬好姜汤备着,等着他们回来喝了驱寒。” 丫鬟们恭敬地道:“是。” 林小六对他们的厨子道:“你们用猎物的骨架子熬着汤,等二哥他们回来,下了面片,热乎乎地喝上一碗。” 林大侠喜道:“我的好幺儿,你怎么这般懂事了?!”biqubao.com 林小六骄傲地挺起胸脯,“我本来就懂事。” 林大侠哈哈大笑,宠溺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我儿懂事!回去就让先生教你识字看账本,将来也不至于被下面的人糊弄!” 林小六得意地道:“我识字,我也会写字!” 说着,拿起一根木棍儿,撅着屁股在地上写了‘我是猪’三个字,眼睛亮晶晶地道:“看,林、小、六!” 林大侠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冷声问道:“这是谁教给你的?” 林小六一看他的脸色可怕,笑容也落了下来,又是茫然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眼泪就氤氲了漂亮的眼睛。 唐棠看他可怜,想走过去解围。 行云公子拉住她,摇了摇头,还是让林大侠自己解决。 林大侠缓和了神色,拉着林小六的手,温言哄道:“幺儿,爹不是凶你,是那人教错了,告诉爹,是谁教你的?” 林小六委屈地吸吸鼻子,蔫蔫儿的道:“是四妹妹,她和二姨娘还教了我许多字呢。” 林大侠的脸沉了沉,“还有什么字?写给爹看看。” 林小六写了二十来个字,都是骂人、骂自己的话。 林大侠怒气滔天,若是二姨娘和四丫头在,他得臭揍她们一顿。 唐棠看出怎么回事了,是小妾和小妾生的女儿嫉妒林小六受宠,用这种办法戏弄林小六,从中取乐。 行云公子低声道:“妾和庶出子女是祸害啊,我以后可不会纳妾!” 唐棠意外地道:“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成婚生子吗?” 行云公子桃花眼都瞪圆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怒道:“多大岁数了?我还没二十呢,还是少年呢好不好!” 唐棠心虚地摸摸鼻子,“你们不都是十五、六就成婚当爹了吗?” 行云公子抛了个媚眼儿,“这不是等你呢吗?” 那水润含情的桃花眼里,仿佛有柔嫩的勾子一般,把唐棠的心给撩得漏跳了半拍儿。 这谁受得了!老夫的一颗少女心啊! “吱呀”门被推开,冬阳带着一身雨气进来,道:“公子,他们都上山找人去了,不光外来求医的人,寨子里家家都出了人。” 行云公子瞪了他一眼,问道:“探听出那伊沫巫医为什么大晚上的上山采药了吗?” 冬阳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将斗笠摘下来挂在墙壁上,“不是去采药,是去抓一种走阴蛇,这种蛇,只有下雨天的深夜在深山里出没。” 唐棠好奇道:“走阴蛇?我只听说过走阴人。” 冬阳将蓑衣脱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雨水,道:“听说,伊沫巫医要用那走阴蛇的蛇胆去钓蜃珠。蜃珠传说是天地精魄结晶之物,拿着蜃珠能窥得他人心中所思,从而掌控人心;还能重现一个地方发生过的事情,从而通晓过去。” 唐棠从网游和科幻小说里看到过蜃珠的描写,甚至有‘得蜃珠者控人心,控人心者得天下’的说法。 行云公子不以为然地道:“书中记载,蜃是生活在海里的一种蚌类怪物,产的珠子通过作法,可以产生幻境,形成海市蜃楼。这山里,怎么会有海里的东西?” 唐棠道:“那沙漠里怎么也能看到海市蜃楼?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咱们在山里还看到过贝壳呢,有蜃珠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小六眼睛一亮,高声道:“我见到过!我在山里见到过蚌壳,就在一层层的大石头里面!” 唐棠夸赞道:“小六观察就是细致!” 林小六立刻骄傲地一挺腰板儿,眼睛亮晶晶的,还得意对行云公子哼了一声。 行云公子瞪眼:“……” 外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好像是从寨子外回来的。 冬阳奇怪道:“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了吧?” 说着,打开了门。 “咔嚓!”一道闪电,照亮了外面的雨夜。 明灭间,就见一群人抬着个担架从寨子外跑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披头散发,湿湿哒哒。 唐棠以为是伊沫巫师被找回来了,定是抬到山坡上的巫师家去。谁知,那些人抬着担架跑这边来了。 冬阳认出抬担架的是自己人,嘀咕道:“是不是傻?抬这里来作甚?应该送回家啊!” 行云公子道:“那不是伊沫巫师,穿的是红色道袍。” 穿红色道袍的人,他们只认识清风道长。 “公子,公子,清风道长被山洪冲下来,正好被我们救到了!” 清风道长软趴趴地躺在担架上,披头散发,拂尘也不见了,鞋子也没了,也不知哪里受了伤,血水顺着雨水往下流。 他不是在小道观里讲道吗,怎么来这儿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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