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淮当然没意见,“我换身衣服我们就走。” 卓淮虽然不怕卓家,但毕竟自幼在卓家受压迫长大。 就算早已经今时不同往日,潜意识里,卓家依旧余威犹在。 衣服就像是人的盔甲一般。 潜意识里,卓淮觉得去卓府那样的地方,都需要全副武装。 但卓施然就不一样了。 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记得还是不记得,她从来都没怕过。 也就不存在武装不武装。 她的存在就是武装。 所以卓施然听了这话之后,侧目看了卓淮一眼。 “换衣服?去卓家哪有必要换什么衣服,就这样,走吧。”卓施然淡声说道。 卓淮还有些犹豫,就看到母亲在一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听姐姐的。 卓淮也就歇了换衣服的心思,跟着卓施然一起朝卓府而去了。 卓府的人,还在想着要怎么再找卓施然谈一谈。 上次谈得并不顺利,他们觉得是不是因为派去的那几个长老不会说话的原因。 甚至开始考虑,要让已经退下去了的七长老卓奕和卧病在床的大长老一起来劝劝卓施然。 但还不等他们想好下一步的对策,卓施然就找上门来了。 “小九,你怎么回来了……”一个长老陪着笑,双手在身前搓了搓。 看起来有些无所适从。 卓施然眉梢一挑,“不欢迎?那我走?” “没有没有没有!当然欢迎!”这长老笑道,“你稍坐一会儿,我去叫其他人过来。” 说着就吩咐道,“来人,给小姐上茶!” 到底是个长老,真要去叫其他人过来,吩咐下去就行了。 现在卓家家大业大的,仆人众多,哪需要一个长老亲自去叫。 他无非是想去找其他长老商量商量罢了。 卓施然看得清楚,但无所谓。 卓淮撇了撇唇,“我看他就是想去和其他人商量对策呢。” “无所谓。”卓施然说道。 她侧目看了一眼在旁边奉茶的仆人。 只一眼而已。 仆人就忍不住一个哆嗦,“小、小姐有什么吩咐?” “不用紧张。”卓施然问道,“大长老最近身体如何了?” 卓施然的名头在京城可不是什么秘密。 这仆人是这几年才新来的,没见过她,只因为她的名头,觉得怕得很。 但她声音又很随和,长得又很漂亮。 所以仆人又有些胆怯,又有些惊艳。 磕磕巴巴的倒是该答的都答了。 “回小姐的话,大长老近两年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年初族祭时,他还能起来主持,后来连床都不太能起来了。” 仆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心里多半都清楚,大长老恐怕捱不了多久了。九小姐您回来了也好,起码还能再见大长老一面。” 卓施然闻言淡声自语了一句,“捱不了多久了?” 不多时,长老们都纷纷前来了。 “小九!” “你要回来也不先说一声,府里也能好生准备准备,迎你回来。” 卓施然说道,“诸位不用这么客气。” 她淡笑继续道,“而且,我不是回来,我只是过来而已。” 听到她这分得如此泾渭分明的话语。 长老们表情顿了顿。 但想到了上次在卓施然府邸时的情形,他们也不敢再对卓施然施压。 其中一个长老就扯开了话题,问道,“一家人不分那么多了,是了小九,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 他们扯开话题,卓施然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便说道,“就是上次说过的事情,我的长老之位,给我弟弟卓淮。或者你们觉得卓淮不行的话,我再叫父亲前来。” 卓施然涅槃重生之前,对卓赫英没有任何好感,也完全不认同。 但是涅槃之后前尘往事尽忘,对卓赫英反倒是没了什么反感。 长老听到卓施然这话题,左一个右一个的,全部都是他们不想要听到的话题。 又不能生气,连转移话题都转移不过来了。 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 好在此刻卓施然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想去看看大长老。” 比起她先前说的那两个他们不想听到的话题而言。 此刻这个话题对他们而言简直宛如天籁。 更何况,众位长老还抱持着一些希望,觉得大长老说不定能劝住卓施然呢。 大长老卧病已久,恐怕已经命不久矣了。 人总会对将死之人,更仁慈一些。 不多时,卓施然就被他们领到了大长老的院子里。 刚进院子,都不难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药味。 还有阵阵低沉的咳嗽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进到了屋子里,那股药味就更加明显了。 “是……小九来了啊。”一个听起来就很是沧桑的声音从里间传了出来。 卓施然抬手一拂袖! 屋子里的窗户顿时全部都打开了。 还有人惊道,“医官说了,大长老的病情不能见风啊……” 但话还没说完,就忽然反应过来。 医官?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好的医官吗? 卓阑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小九,快进来吧。” 卓施然这才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人看起来苍老憔悴,须发花白,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谁看起来都觉得这是活不了多久了。 卓施然看着他,“你老了很多啊。” 卓阑那张素来板正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 “是啊,老了……”卓阑说着愣了愣,“不是说……你已经前尘往事尽忘了吗?” 卓施然挑了挑眉梢,“有时候会有一些记忆的碎片想起来。” 卓施然看着卓阑脸上的笑容。 “笑容倒是比以前多了不少。” “当初家族势微,责任重大。” 背负着重担的人很难笑得出来。 “不过现在家族蒸蒸日上……当然,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卸下重担终于能喘一口气。” 自然也就多了笑容,哪怕身体垮了,心不累也能笑得出来。 卓施然看着卓阑,说道,“我想把我长老位置让给小淮。” 卓阑想必早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听了这话,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九,你也知道,家族需要一个支柱。” 卓施然闻言点头。 卓阑又道,“所以你还是……” 不等卓阑说完,卓施然就道,“所以这支柱还是大长老自己当吧。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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