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京城当然是不行的。 这天晚膳的时候,卓施然就得知了京城眼下的情况。 “老皇帝身体不好了。”卓淮说道,“京城传回来的消息,说老皇帝可能没多少日子了,如果老皇帝殡天,发国丧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回去的。” 卓施然虽然听着这些话时,总还有着些事不关己的实感。 但也知道,很多时候要不要做什么事情,和自己记不记得没有关系。 和自己是什么身份有关系。 而且,封炎在一旁低声补了一句,“那的确得快点回去了。” 封炎想要回去,还有别的理由。 但晚膳时当着众人,并没有说。 晚膳结束之后。 卓施然被谢芸汐拉到屋里去说话。 因为已经得知她现在一张白纸似的,前尘过往全记不得了。 所以谢芸汐只问道,“你和他……怎么碰上的?他去找你了?” 卓施然反应过来母亲指的是封炎,就点了点头,“嗯。我在北境的一个城镇里待着,他来找我了。” 谢芸汐眉心拧着,对封炎,似乎依旧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挑剔。 “他以前负了你。你独自辛苦了很久。”谢芸汐皱眉说着,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虽是对他颇为不满,但这几年……”谢芸汐似是想到了这些年封炎的状态,“你不在了之后,这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也多少知道一些。” 人心都是肉长的,要说对封炎这些年的状态没有任何动容,也不可能。 虽然谢芸汐也很气恨他把女儿的尸首带走,让女儿连入土为安都不能…… 但想到,或许那就是撑着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就算依旧气恨,却无法多作责怪。 谢芸汐说道,“总之,你自己决定好就行。” 卓施然其实一直从自己驯养的异兽们口中,卓燚口中,还有一路上几个师兄弟们口中。 得知了好些关于自己的,关于以前的,自然也关于他的事情。 那些不同的口中所得到的讯息,剥离掉个人主观的成分,剩下的部分,基本可以拼凑出事情最原来的模样。 以前的自己,很不容易。 但以前的他,也有他的苦衷,当时他做的一些选择。 站在他的立场上,是当时的他觉得自己所能为她做的,最安全的事。 只不过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人想能避开就能避开。 最终自己还是走上了他曾经所担心的道路,出现了他最害怕的结局。 尤其是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的状态,不掺杂太多主观个人情绪。 倒是更能够将事情的本质看得非常明白。 “嗯,放心。”卓施然轻轻拍了拍谢芸汐的手背,“我会好好决定的。” 门外响起几声轻敲,门就被推开了,卓淮推门而入,转身将门关上之后。 再看向母亲和姐姐时,表情有些奇怪。 “娘。”卓淮问谢芸汐,“是你让他跪在门外的?” 谢芸汐听到这话一愣,“什么……?” 显然没反应过来卓淮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卓施然眉梢一挑,反应得倒是很快。 只一个抬手,原本被关上的门就瞬间敞开。 显露出了外头的情形。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玄色衣衫,跪在谢芸汐房间外的天井里。 在夜色的掩映下,竟是不怎么明显。 而且大抵因为他原型比卓施然的原型要更高阶一点。 所以他要是有心收敛气息,卓施然还真没那么容易能够察觉到。 “他怎么……”谢芸汐有些吃惊,很快眉头就皱了起来,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 “不知道还以为我有多不留情面让他在这儿跪着呢!”谢芸汐有些生气。 走出房间,站到了封炎前头。 卓施然跟了出来,站在母亲旁边。 她轻轻咬唇,一双漂亮的凤目轻眨,只觉得眼下这个局面。 有点神奇。 真是有点神奇,她从那个奇异的空间里出来,抵达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 遇事从不慌忙,见招拆招。 还真是第一次碰到,她觉得不知道怎么解决的局面。 封炎安静跪在那里,看着谢芸汐。 “是我让你跪在这里的吗?”谢芸汐问道,素来柔和的声音,有些冷。 “是我自己要跪在这里的。” “跪我做什么?” “想先向您道个歉。”封炎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对长辈的恭谨。 这个明明在镜城的时候,能救万民的人,此刻在谢芸汐这样一个一看就很弱女子的女子面前。 竟是没有任何脾气,看起来非常温顺,说是低眉顺眼也不为过…… 不远处的屋顶上,几个人头攒动。 “哎你别挤我!” “不挤我就要掉下去了!”唐驰又往班昀那边拱了拱。 师兄弟四人挤在屋顶能看到这边场景的那一小块。 “他在向夫人道歉呢。”唐驰说道。 “他的确是该向夫人道歉。咱们是知道阿炎的苦衷,施然当初也知道阿炎的苦衷,但那都没用。”班昀道。 彦维点了点头,轻叹道,“是啊。对于夫人而言,那都没用。” 这几年,云雀一直不放心谢芸汐的身体,所以一直在旁边照顾着。 所以彦维从云雀口中,得知了不少。 对于谢芸汐而言,封炎有苦衷,有什么用? 她的女儿因为他那些苦衷,被辜负了。 又因为他,而没了。 如果不遇见他,她的女儿原本可以什么事情都没有。 以施然的聪明才智,完全可以大富大贵,平安健康地过完一生。 她只要愿意点个头,当摄政王妃,将来做皇后,也是做得起的。 但却因为他……落得这样的结局。 就算所有人都不责怪封炎,谢芸汐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责怪他! “道歉?”谢芸汐看着他。 “如果不是我,小九儿不会经历如此多的波折。她原本可以有更轻松的人生。” 封炎低声说道,声音很诚恳,“您也不会和小九儿分开这么久,煎熬这么久。” 许是这话让谢芸汐想到了当初的心痛欲绝,还有这五年来的煎熬。 谢芸汐声音有些颤抖,“那你的确应该道歉。” 封炎朝她叩首,“除了向您道歉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我想娶小九儿,希望您能同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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