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们以为还要去寻找一番,才能找到封炎踪影。 哪知这天晚上,他就来了。 松希察觉到那个不知何时忽然就在房间角落出现的黑色身影时。 猛地愣住了,就连呼吸在这瞬间都停住了似的。 松希没敢眨眼,定定看着角落阴影里的那道身影。 “你……阿炎?”松希问道,“是你吗?” 角落里的人没有回答,只往外迈了两步,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静静站在那儿。 他看起来,很是劲瘦沧桑。 虽然以他现在的本事,岁月根本无法在他的容颜上留下任何印记。 但是,他站在那儿,给人的感觉,就很是沧桑,就好像,这五年的岁月,就算没有在他容颜下留下什么印记。 也总给他留下了些什么。 并且,他也的确如同传言那般,看起来颇有几分不修边幅。 下巴上蓄着一层薄须,倒是将他锋利的轮廓给模糊了。 使得整个人原本应该英俊无俦的容貌,看起来仿佛就因为这份不修边幅而显得没有那么惊艳了。 那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目光里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但看起来,却也不能以平静形容。 真要说起来,像是一潭死水一样的死寂。 松希看得出来,阿炎好像就连目光,都是破碎的。 那些仿佛来自于五年前的裂痕,一刻也没有愈合过。 “阿炎,你还好吗?这五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啊。”松希低声问了一句。 松希没有等到封炎的声音,就好像,他已经不会说话了似的。 松希忖了忖,赶紧去把师兄弟们叫了过来。 封炎也没有避着他们的意思,所以看着松希去叫人,封炎无动于衷的样子。 众人很快就都齐聚在了松希房里,皆是震惊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家伙。 “阿炎,都五年没见了,你总得说句话,让我们几个放心放心。”彦维声音温和。 封炎这才抬起了一片死寂的眸子,看向他们。 “我需要那些材料。”封炎终于开口。 那是怎样的声音啊。 哑得几乎要不能听,就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动过的旧机器忽然启动,那种干涩沙哑的声音,听得人忍不住皱眉。 还是班昀在一旁沉默了几秒后,说道,“坐下聊吧。” 但封炎没有坐下的意思。 班昀便说道,“我这里有点好茶叶,还是当初施然给的,我们边喝茶边聊吧。” 大抵是因为骤然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名字。 那个他五年以来都没敢去触碰的名字。 封炎一片死寂的目光里,似乎终于有了些许细微的涟漪。 他抬眸看了班昀一眼。 终于,是没再拒绝他的意思,在椅子上坐下了。 班昀马上将茶给煮上了。 在等着茶水烧开的间隙里,班昀赶紧问道,“快说说,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封炎沉默了片刻之后,声音依旧是那样,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异常沙哑,说道,“熬过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有些不好受。 “阿炎,已经五年了……”松希轻叹一口气,大抵是想劝封炎能够看开一点,都已经五年了,人死如灯灭…… 但没想到,听了松希这话之后,却看到了封炎脸上的……笑容? 非常浅淡的笑意,在嘴角和眉梢闪过。 他哑声说道,“是啊,终于五年了。” 和松希想表达的意思不同。 封炎的语气里,满是刑期将满的解脱之意。 师兄弟几人听着脸色就变了。 班昀和唐驰赶紧瞪了松希一眼。松希也没敢再提五年的事儿。 赶紧扯开了话题,“阿炎,你怎么忽然要采办那些材料了?” 他们装作不知道封炎最近这些消息似的询问着。 封炎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尽管或许早已经猜到,师兄弟们用材料的消息引他到这边来,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他可能面对的情况。 但面对他们的问题,封炎顿了顿,还是答了。 只不过,封炎再开口的时候,师兄弟几个都听到,比起刚才,封炎的声音似乎更加沙哑了。 哑得几乎就只剩气音。 “一个月前……”封炎开口道,“她留下的那些牵丝蛊,忽然开始陷入沉睡。” 听到这话,他们都愣住了。 当初,卓施然出事之后,她的那些养在空间里的异兽,随着她的消逝而不知所踪。 但留在外面的那些牵丝蛊,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多影响。 所以受牵丝蛊芋泥糕吊着命的庄庆铭,才一直没有任何异状。 而在那之后,原本留在她父母和弟弟身上的,还有叶铮身上的那些牵丝蛊,封炎都收了回来,悉心豢养。 这近五年来,都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一个月前,这些家伙,纷纷陷入了沉睡。 那感觉,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师兄弟几人也不明白这样的情况究竟是因为什么。 封炎又道,“而小九儿她……” 他短暂的失声了。 师兄弟几人都觉得有些难受,此刻也已经不难明白为何阿炎的声音会那么沙哑。 想来就是因为情绪导致的吧…… 他们谁也没有出声,安静沉默着,也是等待着。 片刻后,封炎才再次开口。 他沙哑的声音继续道,“……她的身体忽然开始溃败。” 说到此处,封炎的眼圈,像是血染过一样红。 “这五年以来,她的身体很神奇的,一直没有过任何异常。” 他们几个听得明白,封炎所说的没有异常指的是什么。 应该就是说,卓施然这些年来,尸体都没有腐坏。 而最近,却开始有这个现象出现了。 封炎停顿了片刻,似是情绪平复了一些,“我在想,或许是小九儿自己也知道,五年之期就要到了,不想要再继续折磨我,所以才给出的信号吧。” 他们从封炎这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讯息。 他们听出了封炎的死志。阿炎把施然尸体开始腐坏,当成他终于能够共赴黄泉的信号。 这很不妙。 “虽然我不希望小九儿尘归尘土归土,但……也没什么。” 反正他将要去陪她。 “只不过,想给孩子留些念想,省得孩子长大了不记得小九儿的模样。所以,我需要那些材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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