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炎杀人,悄无声息的。 明明上一秒这人还在狰狞咆哮,下一秒就无声无息倒地。 只能说,非常快。 非常手快,才会有这样的,一击毙命,仿佛让对方连痛苦都反应不过来。 所以才会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直接断了气。 封炎越过了他的尸体,走进了屋里。 床边的小摇篮里,襁褓中的婴孩有一双黑亮的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床上,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那儿,头上包着一块头巾,大抵是因为怕产后受风。 她看着封炎向她走来,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对于死亡靠近的恐惧。 只有一片坦然,她定定看着封炎,然后缓缓起身,跪在了床榻上。 向封炎磕了个头。 “多谢大人。”她低声说道。 封炎淡淡看着她,“谢我?” 她的目光,朝着地上那还没凉透的男人尸体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厌恶憎恨。 “是,多谢大人替我手刃仇人。”她又对封炎磕了个头。 “我不是自愿跟他的,他看中了我,仗势欺人便要将我抢回来,我彼时已有两情相悦的恋人,已经定亲。” “他便将我的恋人打杀了,以我父母的性命要挟我,我只是个弱女子,无力反抗此人,不得不从。” “我大仇得报,已经无所求。愿赴死,没有遗憾。只听大人先前说会留这孩子一命,那人卑鄙,但孩子却是无辜,还望大人往后莫要让孩子知道父母的事。” 她话音刚落,就握着封炎手里的剑,准备抹脖子而死。 就在此时,有孩童的啼哭声响起。 女人的动作顿时就停了停。 母亲便是这样的,纵使再下定决心,再义无反顾了。但凡听到孩子的哭声,总还是会不忍心。 而此刻,这哭声,却并不是那小摇篮里的孩子发出来的。 而是…… 封炎垂眸看向自己胸前挂着的襁褓里。 孩子出生时皱巴巴的难看的小脸,经过了这段时间,已经长开了。 看起来不仅没有那么难看,甚至还有些玉雪可爱的意思在渐渐成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冥冥中知道了已经没了母亲,所以这孩子其实非常好带,也非常好养。 封炎找了几头母羊,让客栈老板把羊奶挤出来,煮沸之后再给孩子喝。 原本还要煮沸放凉,但这孩子大抵是因为继承了他的血统。 并不怕烫,饿极了根本等也不等,就算还烫也都喝得叭叭响。 而此刻,孩子闭着眼睛哭了起来。 不管封炎愿意不愿意,但人照顾孩子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能分得出各种哭声代表的含义。 是饿了?拉了?还是困了? 此刻,听到这哭声,封炎眉头一皱,很清楚。 “是饿了呢。”女子低低说了句,“我的女儿饿了也这么哭。” 封炎漠然抬眸看向她,低声说道,“你既是被掳来的,便算不得他们家中人,我可以饶你一命。” 女子愣了愣,能活谁不想活呢?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大仇已经得报! 她马上反应过来,就要给封炎磕头。 但还不等她磕头,一个孩子就被塞到了她怀里,“前提是,你得照顾好他。” 女子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她也是要照顾自己女儿的,一个孩子是照顾,两个孩子也一样是照顾。 她也清楚,往后就得作为孩子奶娘,跟着这个‘疯子’了。 她问道,“大人要往何处去?” “北漠。”封炎淡声答道。 女子忖了忖就说道,“此去甚远,北漠天寒,不知大人可否容我收拾些细软厚衣?我体弱,唯恐病了耽误大人行程。” 要求很合理,封炎也没什么拒绝的意思。 “随你,我在此停留三日。”封炎淡声说道。 他每灭完一门,就会停留三日。 这三日不止是为了他自己休整而已,更是为了给其他前来支援这些家族的人一些时间。 如果会有人来支援的话,正好他就省得多跑一趟了。 只不过,封炎说完这句之后,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好好养着他,往后不会畏寒体弱的。” 这女子此刻听着他这话,还并不能够理解。 但很快,她就有了理解。 两个孩子,她背一个,抱一个。 外头天寒地冻,她给孩子们包得很厚实,自己倒是穿得单薄一些,也是省得穿得太厚实了连动都不好动弹。 结果她就发现,如果把这位大人的孩子抱在胸前,她胸口就暖洋洋的。 这还不是一般的暖意,愣是能暖到心窝里的那种暖意。 明明天寒地冻的天气,她却觉得自己的手指尖和脚趾都是暖和的。 如果把他背在背后的话,背后就是一阵暖意,简直了。 于是她就时不时将孩子换着位置。 她算是能够理解,为什么先前大人会说只要她好好养着他,往后不会畏寒体弱了…… 在旅店里待了三日,这三日,她已经接受了作为这位大人的孩子奶娘的处境。 而且还将跟着他一起前往北漠。 三日后,封炎一刻也没有耽搁,一早就出发朝着北漠方向继续前去。 孩子奶娘原本觉得,会很赶路,都已经做好了路途遥远又颠簸的准备。 但哪里知道,真正踏上了行程之后发现,并没有很赶。 甚至为了方便她照顾孩子,还买了一辆很是宽敞的大马车。 而且速度也一直不算太快。 她颇有几分不理解,但也不敢与封炎多话。 这人身上杀气有多重,她能够感觉得到。 而且很是沉默,感觉上性情古怪的样子。 像这样的人,谁也拿不准会不会忽然就情绪失控暴起杀人。 所以,不该问的还是少问。 于是她一直安静做自己的事情,照顾好两个孩子,还能准备一下饭菜和食物。 在下一个目标地之前,她才很偶然的有机会随口问了封炎一句。 “大人去北漠要做什么呢?” 封炎正在生着篝火,一手拖着头已经剖洗干净的猎物。m.biqubao.com 听到这话,他手中的动作只短暂停顿了一瞬而已。 就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一边淡声答道,“去杀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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