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施然很少会慌张,因为很多时候,事事尽握。 所以就算有情况发生时,也不会有什么慌张的情绪。biqubao.com 但是此刻……心里却是一阵慌乱。 怎么回事? 封炎明明没有任何伤,但他却痛苦得仿佛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握着族剑,族剑拄在地上,稳住了他的身体。 他面如白纸,脸色难看得厉害。 卓施然从他的脉象里,没能看出任何端倪来。 “怎么会这样?”卓施然急促问道,“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是哪里不舒服?” “没……”封炎启唇,怕她担心,想要出言安慰,但却才刚吐出一个音节…… 一阵剧痛再次侵袭,他一瞬间眼前都开始闪过白光。 脑袋像是要炸裂开来一样。 就在下一个瞬间,他觉得,有很多的碎片涌入了自己的脑子里。 最初的画面,是一个屋顶被掀开了一张瓦片的小小视野里。 一身大红霞帔的女子,有着绝美的容颜。 看起来恣意又张扬。 ‘大不了我去封家门口长跪不起,厚着脸皮去求封炎再爱我一次就是了。还能比嫁给你更丢人?’ ‘是啊,我就是反悔了,我就是对封炎情根深种、无怨无悔,别说他只是伤了腿,他就是没了腿,我也对他矢志不渝。’ ‘我对封炎的情意可谓是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不然也不能从情蛊中挣脱,清醒过来。’ ‘小爵爷,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没穿衣服,这要是被巡逻队传出去,可就说不清啦。’ ‘小爵爷,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反悔了。’ ‘小爵爷,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 所有那些浮光掠影般的片段里,都是那一身红衣的少女的脸。 全部都是。 难怪,难怪她会生气啊。 原来我忘掉的,有那么多。忘掉的是那么珍贵的曾经。 难怪她会生气。 “封炎?!封炎!” 他听到她的声音在呼唤,很是急切。 先前面对强敌时,面对这诡谲的黑塔时,也运筹帷幄的女人。 也不见焦躁急促的女人。 此刻却仿佛失了控制。 班昀在一旁说道,“脉象没事,应该不会有事。” “那怎么忽然就晕了,刚才明显很痛苦的样子。”卓施然转眸看着班昀,“虽然我也清楚脉象没事一般就没事,但是……” 卓施然眉头皱着,看起来明显有着自己的顾虑,她低声说了句,“这里,毕竟是漠城。” 这里是元老会那些人的势力范围,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诡异的手段和埋伏。 庄庆铭在一旁,低声说了句,“施然,好像是那人一死,封炎就不对劲了,会不会和他的死有关?” 卓施然被他这话给提醒了。 原本,她其实应该很快能够反应出这一点的,自己应该很快能想到这点才是。 但人关心则乱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真的就再多聪明才智,在那瞬间仿佛都不好使了似的。 还是听了庄庆铭这话之后,卓施然才陡然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咬唇思忖了片刻。 才低声对班昀说了句,“会不会是……他记忆被封的那事儿?” 班昀听了这话,眸光里也有些顿悟的感觉在里头。 “是啊,他的记忆好像就是这人给封上的。”班昀说道,“会不会因为这人死了,他的封印就失效了?” 虽然卓施然也没个定论,但不得不说,这的确是目前来说,最合理的解释了。 她眉心拧着,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男人。 那张挑不出错处的俊脸上,此刻密布着细密的冷汗,眉心拧得紧紧的,就好像还在承受着痛苦似的。 卓施然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伸手,在他头上落下了几根金针,用以缓解他的痛苦。 似乎效果不错,很快,封炎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先前那么痛苦了。 但是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他若是这样一直昏睡着…… 他们可不能一直在这儿逗留着。 这里虽然危险已经解除,但不代表就已经没了风险。 卓施然思忖片刻,就召唤出了鬼面蛛来,让它将身形缩小到合适的大小,正好能将封炎放在它平整的背上。 “找人要紧,先这么走吧。”卓施然说道。 鬼面蛛能够感知到卓施然的心情,所以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担心,于是就吐了些丝,将封炎固定在了自己的背上。 这样就不用担心他掉下去了。 卓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班昀劝道,“别担心。” 唐驰也安慰道,“阿炎不会有事。” 卓施然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她是医生,她当然也清楚,封炎的身体状况没有什么问题。 她现在叹气的是…… “刚才把那人宰了,宰之前忘记问一问了,伯渊被关在哪里啊……” 大抵是众人先前也都因为封炎的突发状况而担心,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 所以也忽略了这一茬。 此刻卓施然一提起,他们的表情都停顿了一下。 庆铭甚至连眼睛都短暂地瞪圆了。 “那……”庆铭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班昀啧了一声,眉心拧了拧,看向唐驰。 唐驰对此倒是没有太过苦恼,大概因为他的性格,本来就不太会因为一些事情而随便苦恼。 他很快提出了解决方案,“很简单。” “嗯?” 唐驰眼睛眨了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是让人看出了几分愉快的意思。 语气里似乎也有着这种愉快的意思。 他说道,“把他们全部放了就是了……” 卓施然没做声,只定定看着唐驰。 唐驰眼眸很浅地弯了弯,“把他们全部放了,这些人都不用再受折磨,总会放到那个伯渊的。” 卓施然想了想,“也对,你说得对。反正……” “来都来了。”她低声说道。 反正我们来都来了。 达成了这个共识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他们很快分配了任务,唐驰的身法快,所以他去负责第一二层的。 班昀负责第三层的,卓施然和庆铭则负责第四五层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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