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施然说完这句,那个包打听忍不住看了卓施然一眼。 目光里难掩惊讶之色,大概是没想到,她一个异乡人,而且还是个女子。 竟是会将泗南的情况看得如此透彻。 而就在他目光看过去的同时,卓施然手里的长刀已经直接落在了他的颈边。 这人一愣,眼睛蓦地睁大,顿时不敢动了。 就连头皮都发紧。 他听到这个女子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清清冷冷的,揭穿了他的那点子心思。 卓施然道,“我花钱雇你,不是雇你来和稀泥的,你要是觉得怕得罪聂鲲,就能对我随便糊弄糊弄的话……” 卓施然扫了一眼奴隶市场的几个摊头的管事,再看向这包打听,继续说道,“我给那些人多出点钱,让他们就地把你绑了发卖出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卓施然这话,这人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浑身都开始轻轻颤抖起来,“大……大人,我……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再不敢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卓施然淡淡睨着他,“我最近脾气比较温和了,所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原本就是看着你一个女儿家,在这一堆男人里赚钱讨生活就不容易,才想着雇了你。” “你不要不识好歹。”卓施然的话越说,这人的脸色就越白。 定定看着卓施然,“你……您怎么……知道的?” 卓施然看着他,不,或者应该说是‘她’了。 “你这种易容的水平,但凡有点修为的人眼里,这些易容就是无所遁形的。”卓施然淡声说道,“行了,走吧。” 说完,她就继续往前走去,继续逛着。 “你逛这里该不会是打算买什么人吧?”班昀问道。 卓施然倒也没有否认,只说道,“逛逛呗,要是真有什么人才呢?” 她笑道,“我这么大个泗南城呢,而且还有其他城镇,需要的人手可多着呢,天高皇帝远的,别人也管不到我,我自己找来的人才就算是奴隶市场里出来的,又如何。” 那个包打听在一旁,听到卓施然这话,心里就更加震惊了,原来这位大人,不在意人的出身? 那么只要能让这位大人满意,说不定将来真的能够为她所用呢! 于是这包打听再没了先前各种和稀泥的敷衍。 无论卓施然问什么,她都答得格外详尽。 就算卓施然没有细问的,她也会主动提起。 “大人,您如果想要招揽人才的话,那边有流放来的官奴。” “哦?”卓施然见她这么主动,也没有拒绝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挑了挑眉毛,“那你说说。” 这包打听眼睛一亮,赶紧细细说了下去,“官奴很多都是原本做官犯了事被全家流放的,不止有大昌的,还有南境三国的官奴。 因为他们以前大多养尊处优的,没什么力气,干不了苦力,所以就算在奴隶市场,也是不好卖的,女子多半就充去教坊了…… 若是男子,有的被贱卖去做苦力气活儿,要不了多久,就病死了累死了。所以都很便宜,而且在这里又被叫成死奴。 因为他们活不了多久,很多人买回去,就是做着用死他们的打算而来的,反正便宜。” 听到这话,庆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声对卓施然说道,“我不喜欢这里。” 的确,像这样的地方,感觉全是黑暗,没有一点光。 庆铭本就是单纯得一张白纸似的,对于这种阴暗,不喜也是正常。 卓施然轻轻按了按他肩膀,往他手里塞了几颗粽子糖。 庆铭看着手里的粽子糖:“……” 他有些无奈,施然总还把他当成孩子一样哄,但他已经是大人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有时候还是挺好的。 卓施然继续看向那包打听,问道,“接着说。” 这包打听眼睛更亮了,原本因为被卓施然拆穿而变得难看苍白的脸色,此刻也因为卓施然这话,而有些激动泛红。 她继续说道,“大人,这些人虽然没多少力气,但有很多,都是会读书写字的,您要是需要招揽识字的人,这里就能便宜买到很多。但就是……” 卓施然看向她,“有话直说就行。” 这包打听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卓施然说道,“但就是,因为他们全部都是奴籍,而且还是罪奴,非常低等的那种……您如果要用他们,可能就会有些讲究。” 卓施然听了这话,明白了她是个什么意思。 这包打听大概是听到了她刚才同班昀他们说的话。 得知了她的身份,可能也猜到她所说的要用人,是什么个用途。 如果她需要人帮她盯着封地里的各个城镇的话,用这些罪奴,因为他们奴籍在身,恐怕难以服众…… 卓施然闻言一笑,“你倒是挺会为我着想,不过,这就不需要你太过担忧了。我既然敢用,就自有办法。” 那老皇帝坑了她这么一道。 把她发配到这鸡不生蛋的滦南来,这么一大个烂摊子,她还怀着孩子,拖家带口过来治理。 要是这点通融都没有的话,她就不干了,她就回京城继续当祸害去! 总之,对于这个,卓施然并不是很担心就是了。 听到卓施然这话,包打听赶紧继续说道,“如果大人没有这些顾虑的话,罪奴这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他们原本思路一条,若是大人您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对您肯定会非常忠诚的。” 她说完,就指向另外一边,“大人,那边您也可以过去看看。” “嗯,细说。”卓施然道。 包打听就赶紧说道,“那边的人,虽然不是罪奴,但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到了泗南。” “比如?”卓施然问道。 “比如有可能有什么仇家,比如可能要逃离家族……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大人如果想要雇谁,可以了解他的因由。如果因由不是太严重的,大人觉得人又是很合用的话,不妨考虑考虑。” 卓施然听了她这话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她,“你呢?” “什、什么?”包打听愣住了。 “你是什么因由?”卓施然问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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