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昀片刻不敢拖沓,飞速将队伍带到了万毒谷。 迅速对门人吩咐了好好安置他们,然后一刻不停地转身回头去支援卓施然。 那食蛊兽一直就是个大麻烦,不过好在它也不是经常出现,摸清楚习性了之后也鲜少有什么冲突。 卓施然的本事,班昀也很清楚。 按说应该放心才对,但莫名就是觉得有点不安。 所以几乎是将队伍一带回万毒谷之后,班昀就即刻回了头。 “可千万不要有事啊。”班昀拧眉自语着。 封炎现在是脑子坏掉了,所以看似对她不管不顾…… 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哪怕脑子坏掉了,那家伙对这个女人的关注,依旧远超对任何人的关注。 班昀觉得,就卓施然的实力,其实不至于让自己这么不安,仔细想想,应该还是因为她这一路不明原因的嗜睡,让他不太放心。 “等带回来了,还是得让医官检查看看。”班昀喃喃道。 但是人不祥的预感,总是不会出错。m.biqubao.com 还不等他赶到先前与卓施然分开的位置,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鲜血气息。 而且……是人血。 人的血与异兽的血液,有着不同的气息。 班昀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猛地快步往前而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快速朝这边走来! “什么人!”班昀第一时间就拉开了蛊阵,就连蛊器都已经扣在了手里。 然后,他就看到了来人抬起头来。 班昀看清来人的脸时,愣了愣,“是你……” 但他已经顾不得考虑这么多了,因为这人背上的卓施然,状态非常不好。 浑身看起来好像都已经没了力气,完全失去了意识似的,挂在这人的背上。 脑袋搭在这人的肩头,口鼻里涌出的鲜血,把这人肩头的衣服全部都浸染了。 鲜血一直绵延的染到了胸口。 “怎么……”班昀只觉得嗓子都有些发紧,或许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子这副模样。 或许因为,她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样子,举重若轻的样子,无比淡然的样子。 好像,就没有看过她对什么事情如何失态过。 就更不用说,看她因为什么事情这般狼狈了。 班昀抿了抿发干的唇,定了定心神,又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忖了忖,“是因为那头异兽?”但他想想也觉得不可能,于是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啊,以她的本事,对付那头食蛊兽绝不可能搞成这个样子。” “医官!”眼前的男人眼睛发红,声音有些急躁起来,“有没有医官?!” 班昀盯着眼前这男人,点了点头,“跟我来,谷里有医官。” 卓赫英背着背上那个纤柔的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很是纤瘦,太过轻飘飘了。 让他很是不安,有一种……好像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会消失的错觉。 所以一路背着卓施然,卓赫英双眼通红,像是随时要落下眼泪来,不……或者应该说,像是随时要滴落鲜血来。 也不知道这样奔袭了多久,终于抵达了万毒谷。 明明在外界众人的口中耳里,可以算是闻之色变的地界,其实看起来,竟是个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有门人看到谷主折返回来,就迎了上去,“主上,您带回来的那些人,他们不……” 门人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谷主身后还跟了个人,那人背上背了个红色的身影,看起来生死不知,吐很多血,像是死了。 门人这才继续说了句,“他们不肯进去啊,非要在宗门门口等……” 就在此时,门人口中这些不肯进去的客人们,纷纷都上来了。 “主子!” “姑娘!” “姐姐!” 众人都迅速朝着她围了过来。 卓淮眼睛都红了,“姐姐怎么……”他盯着卓赫英,“姐姐怎么了?!” 廉贞眉心紧拧,转眸看向班昀,“究竟怎么回事?” 班昀摇了摇头,“我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既然连班昀都不知道,那么恐怕就只有卓赫英…… 但还不等众人问什么,卓赫英已经转眸对班昀道,“医官!” 不用班昀吩咐,看到刚才这情形,门人早就已经去叫医官了。 “别都堆在这里,先进去安置。” 卓施然成了这个样子,众人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 跟着班昀一起进了谷里,甭管给他们都安排了客房,没一个愿意去的。 个个都堆在卓施然所在的房间外头。 房间里。 卓淮站在床边抬手擦着眼睛,眼睛通红,却努力不掉下眼泪来,也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更稳定一些。 他盯着卓赫英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姐姐怎么会伤成这样……那头异兽有那么厉害吗?” 卓赫英眉心紧拧,很显然,他也对刚才的情况很费解。 原本他只是打算安静跟着自己久违了的一双子女而已。 先前车队先行,她留下来断后的情形,他也看得清楚。 卓赫英当然没打算跟着车队悄悄离开。 他此前便已经从与卓淮的夜谈中得知了,没有了他的这些年里,他们孤儿寡母,是怎么过来的。 ‘熬过来的。’卓淮当时是这样说的,‘确切地说,是姐姐一个人熬过来的。’ 为了让娘亲和弟弟能过好日子,在家族只能努力表现,表现得好,表现出有用的样子,才能得到家族的重视。 才能以家族的重视,来换取母亲和弟弟更好的生活条件。 却也因为表现得好,因为足够优秀,却又无枝可依……最终被人忌惮,受人觊觎。 甚至被人下了情蛊,差点被人毁了整个人生。 的确是如卓淮所说那般‘熬过来的’,半点没差,每一步,都是熬过来的。 行差走错一步,便没了今天,不止自己没了将来,母亲和胞弟也没了将来。 卓赫英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曾经放在掌心里宠着的掌上明珠,在他的缺席后,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的苦楚,走到了今天。 所以他就想多看看她,于是先是看到她对付异兽的样子,看到她如此强势,几乎要生劈了异兽。 卓赫英无比欣慰。 但马上,就看到了她口鼻鲜血直流的样子。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卓赫英站在原地,怔怔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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