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向卓施然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求卓大人……救救我家人性命。” 卓施然看着他。 所有人也都看着他,心里都有些打鼓。 因为从卓施然到云城之后的表现看来,他们都觉得此女着实危险得很。 这人竟敢如此大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她发落。 就连这人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是惶恐,一看就没有什么底气的样子。 然后,众人就听到了女子清清泠泠的声音。 “你家人怎么了。”卓施然问道。 众人显然都有些意想不到,这人自己也露出了些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他依旧跪着,膝行往前了几步。 眼里都是惊喜之色,声音难掩急切,“大人,我家人!我家人就是被水云宗的人给带去做药人!然后毁了的!” 卓施然原本以为他家人只是一些常规的病症,哪怕是疑难杂症呢。 但没有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内情? 卓施然眉梢一挑,倒是有了兴致。 “哦?”卓施然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来,“细细说来听听。” 若是真如她先前所认为的,是常规的病症或者疑难杂症的话,可能也就请人进去坐着说了。 她素来不是什么拿架子的人。 但此刻,情况是这个样子的话,卓施然倒是觉得,让他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水云宗的恶行也无不可。 这人虽然开了这个话头,但似乎还是有些紧张,咬了咬牙,才继续说道,“当初水云宗的人来同我说,要带我的两个孩子去往水云岭,看看他们有没有资质,如果有资质的话,就留在水云岭上培养。” 这人原本还有紧张,但说到这里了之后,似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或者说打开了话头之后,有一种更浓烈的情绪已经盖过了本身的紧张。 那种情绪大概叫做愤怒。 他眼睛有些红了,“我刚开始还很高兴,想着我家孩子可能有好出路,当时我甚至还大张旗鼓宣扬了一番,把我两个孩子都送上了水云岭。” “哪里知道会是噩梦,送上水云岭之后,我两个孩子就没了消息,就算我知道宗门内严格,但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于是我总是去水云宗询问,云城有水云宗门人的时候我也会询问。” “后来,终于他们把我孩子还给我了,但我两个孩子已经元气大伤。他们说,是我两个孩子在水云岭上,完成门人课业时受了伤导致的。” 他说到这里,眼睛里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了。 卓施然问道,“其实呢?” “我的孩子们后来和我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参加过任何门人课业!”他的声音里难掩愤怒。 “那他们去水云岭干什么了?”卓施然问道,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众人心里也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心里猜测的答案,和当事人亲口的答案,力量是不同的。 这人眼睛里终于滚落出泪水,他用力抬手擦了擦眼睛。 “他们每天就被关在水云岭里,喝药,喝很多的药,还用汤药泡浴,刚开始我的孩子们还天真地以为,这是宗门的人为了培养他们,改善他们的体质。” “后来,他们日日都要被取血!他们每天喝的药,泡的药,方子都在变化,每天都在被取血。我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只顾着愤怒,后来才慢慢觉出意思来。” “他们在用我的孩子试药呢!他们在用我的孩子当药人!也是因为我是云城人,而且当初送孩子上水云岭时,阵仗搞得还挺热闹。” “后来又总到处去寻去问,他们才把孩子还给我的吧?不然的话,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随便给我个由头说我孩子死在水云岭上了呢?” 卓施然的表情还算平静,倒是一旁围观的众人,听得是相当不平静了。 因为,原本他们觉得这些事情离他们很远。 就算出事,出事的也是卓施然的弟弟,侯爵大人的弟弟。 离他们还是很远的,他们只是,平凡的普通人而已。 可是现在,却听到,这些事情离他们原来如此之近。 尤其是,他们其中还有人,从这里或是那里,曾经听过…… “我……我以前听闻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挺有出息的上了水云岭……后来就是因为课业修行时出了意外而死。亲戚家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难道……根本就不是意外吗?” 慢慢的,一种名为愤怒的……或者说名为众怒的情绪逐渐蔓延开了。 卓施然看着这个跪在跟前的男人。 这男人继续说道,“我之前也不敢说,怕水云宗的人来找我麻烦,而且……虽然我孩子们已经同我说了当时情形,但如若他们只是个例,说出来恐怕也没有人信,直到……直到大人您出现了!” 卓施然淡淡看着他,“你现在不怕了?” 他咬了咬牙,“大不了离开云城就是了!” 卓施然略略点了点头,“行吧,那把你孩子带过来吧。” 这男人表情一喜,连声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这就去!这就去带他们过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准备走。 “等等。”卓施然叫住了他。 他转眸,神色有些惶惶,生怕她是后悔了。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成了——恐惧。 因为只见眼前女子一抬手,两具模样阴森诡谲的阴傀儡,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虽然目光里染上恐惧,却是一步也没有退。 卓施然说道,“它们会陪你去。” 他听着眼前女子的声音,清清泠泠的,但是却非常有威严的,仿佛能扩散开很远似的。 而且,似乎还意有所指地说道,“若是有谁想要找你的麻烦,灭你的口,看到它们也会掂量掂量。” 这人原本目光里还染着恐惧,此刻听着她这话,顿时有些安心和感激。 然后他就领着两具阴傀儡回去了。 卓施然当然知道这里是云城,水云宗的耳目肯定不少。biqubao.com 她就是为了做给这些耳目看,说给这些耳目听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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