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殿后,传来的吱吱喳喳的鸟啼就越是清晰。 走到殿后,就看到殿后的小花园,一个搭好的架子上,挂了好些金丝笼子,里头各种羽毛鲜亮、叫声清脆的小鸟,活泼的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的。 老皇帝背着手站在旁边欣赏着,拿着根长长的扁签子,挑了鸟食喂进去。 脸上表情看起来很是安宁惬意,与当初卓施然从皇家别院里救出来的那形容憔悴的老皇帝,已经是判若两人。 “参加陛下。”卓施然施了一礼。 老皇帝摆摆手,“小九丫头来了啊,朕还以为你生气不打算来了……” “陛下言重了。”卓施然说道,“臣此番前来,为陛下、太后和贵妃娘娘诊平安脉,也是向陛下辞行。” 虽然老皇帝的本意也是想将卓施然的封地封远一点,并且也从最近的消息中得知了卓施然在安排京城的事情,看着应该是要前往南边的意思。 但听到卓施然前来辞行,还是觉得太快了。 “这么快?”老皇帝有些诧异,他轻叹道,“小九丫头,你别不是因为对朕的旨意安排生气了,所以赌气想赶紧离开吧?” 卓施然看了老皇帝一眼,其实若不是不合适的话,她真想对老皇帝说一句:陛下,您没那么重要,真的。 卓施然笑了笑,“陛下多虑了,臣是因为家里人出了些事情,急需臣去处理。” “哦?”老皇帝好奇道,“卓家吗?他们还是不老实?朕听说你已经是卓氏宗族长老了啊。” 虽说有些想防着这个智多近妖的姑娘,但是人的心里就是亲疏有别的,对于这个曾经单枪匹马将他救出来的姑娘,老皇帝还是本能的有一种想要维护的意思。 卓施然忖了忖,说道,“是臣云流母族那边的事情,臣的胞弟被人算计了,恐有危险,所以臣得去一趟。” “真是大胆。”老皇帝皱了皱眉,问道,“需不需要朕安排些人与你同往?” 卓施然笑道,“多谢陛下好意,但不用了,臣对于这种事情,也算是熟手了。” 老皇帝一听,心说也是,她都能单枪匹马把他给救出来,去救她自己的弟弟,应该也不成问题。 “总之,若是真有什么困难,你就同老七说。他最是疼你。”老皇帝说道。 卓施然闻言,侧目看了司空献一眼。 司空献弯眸对她笑了。 “好了,小九丫头,快来看看朕的这些鸟儿。”老皇帝脸上露出笑容来。 卓施然看向笼子里那些鸟。 “听闻你在驭兽上也颇有建树。”老皇帝舀了一些鸟食送进笼子里,看着鸟儿凑上来啄食,问道,“不止是只对异兽,还是对普通的飞禽走兽也行?” 卓施然想了想,伸手上去打开了一个笼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里头一只颜色青翠的鸟儿,在里头蹦跳了几下之后,就出来落到了卓施然的手指上。 很是亲昵地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指。 老皇帝在一旁目光惊叹,“你这丫头,果真是有好些本事啊。” 卓施然笑了笑,将鸟儿送回笼子里,然后才说了句,“鸟儿都喜欢自由自在的,陛下若是养熟了之后,从笼子里放出来养更好。” 卓施然关上鸟笼门,继续道,“陛下的脉象很康健。” “嗯?”老皇帝一愣,“你什么时候给朕诊脉了?” 卓施然弯眸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勾了勾,一条蛊丝渐渐显现出来,“方才逗小鸟的时候,就已经诊了。” 老皇帝看到那条蛊丝,还是有些谨慎,主要是因为知道卓施然在蛊术上的建树。 卓施然收回了蛊丝,“臣会开个养身的方子让陛下喝着。若有身体微恙,陛下又不放心御医院那些医官的话,可以让人去臣的医馆,找言蓁和言祈父子俩前来。” “言家人!”老皇帝原本还很是温和的面色,一瞬间就变得很是森冷,“说起言家人,对他们的发落,也很快要下来了!” 老皇帝看着卓施然,“你不是中意那封家小爵爷么,他虽是现下与言家女子有婚约在身,但很快也就没了的。” 卓施然听了这话,脸色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其实这个可能,她已经猜测到了的。 皇室就算势微,皇帝也不是谁都能给戴绿帽子的。 但言苍和言家,不仅祸乱宫闱,还与皇后珠胎暗结,生下司空昱冒充皇嗣,混淆皇室血脉,意图染指皇权! 这就算皇室势微,也不可能忍的。 发落只是迟早的事情,卓施然觉得,老皇帝一直没有对言家发落,肯定不止是因为就吃了这个闷亏,就这么认了。 肯定是在准备中,毕竟,皇后口中应该是能掏出不少供词来的,等这些证据都齐全了,估计就已经万事俱备,言家就得被收拾。 卓施然今日进宫,除了辞行,给老皇帝诊脉这些之外,还有另一个打算,就是把言蓁言祈父子俩,从言家的破事儿里摘出来。 “陛下,言蓁言祈父子已经脱离言家了,现在效力于臣。”卓施然忖了忖,就将事情讲了一遍。 然后向老皇帝请罪。 老皇帝听了之后,眉头皱着,沉默了许久。 司空献在一旁抿了抿唇,低声唤道,“父皇……” 老皇帝叹了一口气,看着卓施然,“你这丫头,朕一直觉得你是个狠得的人。” 卓施然闻言笑笑。 “但你有时候吧,又心慈手软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皇帝说道。 卓施然想了想,“臣毕竟是个医者。不过陛下尽管放心,他们父子与我有言灵契约,绝不会与言家之辈同流合污。” “行了。”老皇帝说道,“你去给贵妃和母后都瞧瞧吧。贵妃日前在别院经受的那些磋磨,还是有些身子不爽利。” 卓施然知道,老皇帝既然这样说,基本上是问题不大了。 她点了点头,这才向老皇帝告辞,然后看向了司空献,“是了,臣的母亲体质不好,此番便不与臣同行了,留在京城将养,还望王爷能多关照几分。” “放心。”司空献点头。 卓施然这才离开。 她出门之后,老皇帝才低声同司空献说了句,“老七啊,你说她这般聪慧机敏,却又心肠柔软,朕将她打发到滦南去……是不是做错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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