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然啊……”谢明毅意识到了谢明远的预谋,这不管怎么看都是谢家理亏,以至于他说话都有些不大利索了。 卓施然脸上表情倒是还行,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看。 她的语气听起来也很平静,没有什么太激烈起伏的情绪,说道,“大舅不用紧张,只要这事儿你没有参与,我自然不会迁怒无辜的人。” 谢明毅张了张嘴,到头来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卓施然说道,“好了,所以我们就谈谈生意上的事情吧,等谈完你这边,我还有别的生意也要去谈过,才能放心去那水云宗。” 谢明毅听着她的话语,只觉得,真是太出色了。 卓施然早已经将药材生意的细节给拟好了,原本就只需要与谢明毅过一遍就行了。 而且原本卓施然在给谢家的利润上,让步很多。 只不过经过了小淮的事情之后,原本都已经准备做的让步,也不打算让步了。 而且杀人诛心,话要说在明面。 卓施然将自己能拿到的市场,包括自己还是皇商,又是御医院的暂代院正,能够掌管皇家药库,都说给谢明毅听了。 然后才说道,“本来我做的打算就是,卓家扶不上墙,就想办法把母族给扶起来,毕竟,言家在医药生意这块,我基本已经吃掉了。” “所以想着给母族让利到六成或七成,我自己拿三成到四成就行。但是二舅却把我弟弟给卖了……”卓施然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我看在我娘和外祖的面子上,才继续做这个生意,但让利……现在我只能让到六成。” 听了卓施然这话,谢明毅马上就想点头,谢家能拿六成的利润,也不错了,毕竟京城这市场,是多大的一个饼啊,要是能吃下来,就简直了! 说不定以后谢家还能够取代言家,成为京城的五大世家之一呢? “六成?六成也……”谢明毅话还没说完。 卓施然打断道,“我六成。” 谢明毅一愣。 如果算上卓施然之前甚至打算让到七成的话,眼下看来,竟是直接损失了三成的利润! 虽说,在这生意里也能赚钱了……谢明毅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感叹这个外甥女的心思,实在是够缜密的。 竟是正好把数字卡在四成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简直就是要让人挖心挠肝的难受! 这个数字,就是那种让人觉得从云流到京城这趟生意,赚得不够多,但又没有少到让人能舍得放弃。 简直了。 就是让人赚这笔钱,也觉得赚得不太痛快,不赚吧,又觉得亏。 谢明毅咬了咬牙,点头道,“这事儿是谢家对不住你们,四成便四成了……” 但不难看出,谢明毅虽然咬牙认了这出,心里已经将这三成利的损失,全部算到了谢明远头上。 而卓施然要的,本来就是这个效果。 “行,那我等会立个契,大舅签了之后,具体事宜就可以去我医馆找掌柜的谈了。”卓施然说道。m.biqubao.com “好。”谢明毅点头,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了句,“然然啊,你二舅母和那些仆役……” 卓施然淡淡一笑,“这些就不劳大舅操心了,你直管安心在府上住下就是,仆人们不会怠慢你的。至于那二舅母……?回头我肯定是会一起带走的,若是小淮没事也就罢了,若是小淮有什么闪失,他们一家肯定是要陪葬的。” 谢明毅听到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和脸上,甚至都有着淡淡的笑意! 却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间,就已经定好了谢明远他们的生死。 心中不由得感叹,谢明远他们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卓施然把药材生意这块儿给弄明白了之后,又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把卓家的账册过了一遍。 各种烂账,看得她头都疼。 把那些烂账的角色都拎出来之后,卓氏宗祠里,戒鞭的声音和惨叫声响了一整天…… 卓云旗提着灯笼将她送到门口,轻叹道,“小九,辛苦你了。” 卓施然侧目看他一眼,对于他这个称呼,倒是没有表示出什么太强烈的不满。 只略略挑了挑眉梢便说道,“我可是帮你把那些沉疴都给清干净了,今天这响了一整天的家法和惨叫,也算是立了规矩杀鸡儆猴了。” 卓云旗哪里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帮你’两个字。 “你……不打算管?”卓云旗本以为,她将整个卓家都给治得服帖,是打算自己来管理的,但眼下听起来似乎不是这样。 “我哪有时间?而且我很快还得去滦南呢……”卓施然说着侧目瞥他一眼,“你该不会以为我把你从蛮夷堆里慧眼识英雄地拎出来,是为了让你回来享福吧哥哥。” 前面的那些话语倒都还好,但卓施然最后这句称呼‘哥哥’,着实让卓云旗愣了愣。 而后,莫名的,感觉仿佛心胸都变得澎湃起来了。 她叫我……哥哥哎。 卓云旗的嘴角有些控制不住的,勾了起来,笑意都藏不住,“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让我来办。” “啧。”卓施然啧了一声,“你看那一帮老古板的榆木脑袋,有一个能用的吗?” 卓云旗也叹了一口气。 “总之,我走之后,就交给你。”卓施然看着他,“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 “为什么?”卓云旗实在是有些不解。 这个小九,以前与他甚至没有过什么来往,但却这般信任他…… 然后,卓云旗就看到小九的目光似乎飘得有些远,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 卓施然淡淡说了句,“因为有人曾经夸过你,是卓家最靠谱的一个。” 卓施然也不记得具体时间了,大概是卓云钦和卓云峰都回来了,把卓家搞得是一团乱的时候。 那时候,那个小爵爷就说过,在这一辈里,最靠谱的那个却已经被赶出卓氏宗族了,留下的都是不堪大用的废物。 其实卓施然这话和这表情,卓云旗已经猜到了她说的是封炎,只是现在在小九面前,好像的确不太合适提起封炎。 卓云旗思忖片刻,便换了个别的话题,“是了,小九,那些南境的蛊师,都是……” “万毒谷主班昀带队来的。”卓施然接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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