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吕梁和一众亲卫也看得出来，将军的眼神看起来，就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狂乱的样子了！ 可见，是已经恢复了理智！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将军竟然能恢复理智，一瞬间都有些激动，有两个亲卫连眼圈都红了。 “将军！” “将军！您可算好了！” 齐昊猛烈地喘了几口粗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卓施然。 “卓九姑娘。”齐昊声音嘶哑，似乎说话与他而言，很是吃力，每一个音节，仿佛都要花费不少力气。 但他还是一字一句说道，“求你，杀了我。” “将军！不可啊！”吕梁赶忙说道，眼睛也有些红了。 而先前那个红了眼圈的亲卫，噗通一声就向卓施然跪下了，“九小姐，您医术那么好，求您救救将军吧！” “休得……胡闹！”齐昊斥了一句，“我的状况……我清楚！” 齐昊的眼睛很红，眼白上的血丝，瞧着都是青黑的颜色，而且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蠕过似的。 “城防守卫……何其重要，城防营乱……京城乱。未免……造成更大的……骚乱、动荡……杀、杀了我。” 齐昊盯着卓施然的眼睛，“我已经……没救了，我知道。我的属下们，下……不了手的。九姑娘，拜、拜托了……” 说着，他就看向了吕梁，“传我……军令，我死之后，任何、任何人……不得，为难……卓九姑娘！” 吕梁双眸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每一个音节都是从牙关齿缝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末将……遵命。” 齐昊听到吕梁这话，像是终于放心了似的，松了一口气，神色看起来，就像是身体也觉得轻松了不少，颇有解脱之意地看着卓施然。 说道，“九姑娘，请……动手吧。” 卓施然看着这个魁梧的壮汉，原本还打算看看他究竟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能鼠辈，还是个有热血的硬汉子。 眼下倒是不用再多看了，从他的这番话，已经不难看出，是个有大局观的硬汉。 卓施然沉默了几秒之后，淡声说了句，“齐将军，众所周知，我卓九是个医者，不说多么悬壶济世慈悲心肠，起码也不是杀人如麻大奸大恶。让我一个医者，动手杀人，您未免有些为难我。” 齐昊听到这话，心头一沉，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少女，嘴角掠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说道，“您还不如让我救您呢。” 齐昊瞳孔一缩，眼睛有些瞪圆了。 而一旁的众人，在听到卓施然这话之后，整齐一致地跪下了，“求九姑娘救救将军！” 齐昊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哑然了片刻，才道，“九姑娘真的……能救我？我看到了我的经络……已经完蛋了。” 他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刚才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只能看着自己，在自己的军营里发狂，横中直撞地伤人。 不管怎么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都完全控制不住，然后他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经络里，全是……全是虫子。 细细密密的，这些虫子连成一根根的细丝。 就是这些细丝，在控制着他…… 不管怎么看，感觉也是完蛋了，全部完蛋了。 齐昊看着自己如何打伤了这些敬爱自己的属下们，他甚至感到绝望，没有什么多的想法，只求有人来制止他。 只求有人来杀了他。 他只求速死！ 可是却没有，因为他是将军之尊，没有人能杀他，也没有人敢杀他。吕梁他们只要还有一口气，也就不会允许有人这么做。 还好，还好有这个素来就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卓九小姐出现了！ 卓施然淡声道，“你经络里都是蛊丝，要是没人治，的确是完蛋了。这蛊毒过于棘手，就在不久之前，封家才死了四个。” 一听到这话，吕梁和亲卫们都有些紧张起来，“那……那……” 他们目光期盼地看着卓施然。 然后就看到她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她笑着挑了挑眉梢说道，“算你运气好，从那死了的四个身上，我总算找到能治的法子了。” “真……真的吗！”吕梁和亲卫们感动得都快流泪了，“只要九姑娘能治好我们将军，我愿为您当牛做马！” “我倒是不缺什么牛马。”卓施然说着，垂眸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从少女的瞳眸里，看到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还有很矛盾的一种可以一眼望见的清澈。 她说道，“只要你们之后能在需要你们的时候，守卫京城的安定就行了。” 要换做城防守卫营里的普通士兵，听了她这话，可能不一定明白。 但是在场的这些，要么是将军和副将，就连亲卫，也是跟在将军身边的，都不是什么蠢人。 哪里还会不知道此次的动乱，背后肯定有阴谋。 他们原本以为，卓施然还会提什么别的条件，毕竟……如果她真的能够出手相救，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但是她好像没有打算再说什么的意思，只指挥道，“好了，把你们将军抬回他营房去吧，时间不多，我赶紧给治好了还得赶紧赶往下一家。” 吕梁和一众亲卫赶紧就抬着自家将军往营房去。 齐昊听了卓施然这话，眉心一拧，“九姑娘的意思是，除了封家，和我之外，还有其他地方也遭遇了一样的事情？” “就我所知的话。”卓施然侧目看他一眼，淡声数道，“封家，城防守卫营，治安巡防营，黑市。” 卓施然吐出这几个地方名字之后，没有再多说任何。 但是齐昊的脸色和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就连吕梁和一众亲卫的脸色都沉肃了不少，他们都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人，哪里会不清楚，此次的事情，就是夺嫡的漩涡！ 齐昊被抬回了营房之后，卓施然马上就开始给他治疗了。 “会有些痛，忍住了。”卓施然说道。 齐昊点了点头，“九姑娘放心，没有什么痛是我忍不……啊啊啊啊！”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卓施然已经开始了治疗。 只一瞬间，齐昊就痛苦地嘶吼了起来。 然后卓施然才看向了齐昊，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灵光，“嗯？将军刚刚说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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