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钧的脸色骤然变了,转眸朝着地窖方向看去,“怎么回事?主子,属下先下去看看。” 封炎倒也没有多想,便点了头。 纯钧下去之后,封炎转眸看向了先前汇报的影卫,“接着说。” 影卫这才继续道,“去了监察司。九姑娘想来也已经知道了近来暗中发生的那些事情。” 听到这话,封炎眉梢略略挑了挑,“她是个极聪明的,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传进她耳朵里,她就能揣测出事情的大概原样来。” 这些天,她也就是因为被言家和卓家的事情给拖住了手脚,所以才对京城近日里暗中的一些事情,没有那么敏锐。 否则,估计也早就已经察觉出来了。 封炎一边听着影卫汇报,一边注意着地窖的动静。 没有什么动静。 这反倒让封炎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眉心拧了拧。 影卫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主子,怎么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封炎说着,手已经落到了腰间玄炎剑的剑柄上,“我下去看看。” 封炎朝地窖的台阶走了下去。 走到了地窖门口,就看到里头一片漆黑,不知道何时,原本点亮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 封炎的眼睛虽然很是敏锐,在黑暗中也比别人要能看得清楚一些。 但是在地窖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光源的地方,也依旧不能完全看清楚,只能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人影在扭动。 还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封炎眉心一拧,手指略略一弹,指尖就有火光疾射而出,飞向地窖墙壁各处的烛台处。 灯火亮起,光晕很快就在地窖里铺展开来。 照亮了地窖里的情形。 先前向他汇报的那个影卫,就跟在他的身后,此刻看清了地窖里的场景,瞳孔猛缩,脸色骤然发白! “这是……”影卫喃喃了一句,嗓子眼几乎已经有想要呕吐的动静在翻滚了。 烛火的光落在封炎的脸上,照亮了他表情里的沉凝。 也将地窖里的场景映到了他的眼睛里。 先前原本还在地上昏迷着的那四个受伤中毒回来的封家子弟,此刻仿佛都已经恢复了意识。 他们像是已经醒来了,又像是没有。 因为他们的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是有清醒神智的样子。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感觉上,仿佛都看不见任何能够称之为人的东西了。 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主子,他们……他们……”跟在封炎身后的影卫也不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的,但大抵因为主要负责情报的缘故。 所以承受力可能还是一般,顿时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他们好像,在吃人!” 不用他说这句,封炎也已经看到了地窖里的场景。 几个长老倒在地上,早已经生死不知。只是那些伤势看起来,就很是不妙。 那些狰狞的伤口上,肉好像都不见了,有的地方,甚至能够看到森森白骨。 而此刻,那四个行尸走肉,正伏在另一个人身上,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那人是…… “纯钧!”封炎的眉心一拧。 噌一声就拔出了玄炎剑,拔出玄炎剑的瞬间就甩出了一道灼热的剑风过去。 嘭一下袭在了那四个行尸走肉身上,但却仿佛不能够对他们造成伤害似的。 封炎眼眸一眯,冷冷看着他们的情形。 不,或许不该说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因为他清楚看到了他们身上被先前的剑风造成的狰狞伤痕。 而应该说是,就算对他们造成了伤害,也无法阻止他们。他们好像就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封炎的玄炎剑里,蕴藏着他最纯粹的,饱含家族圣力的狂暴的火系灵力,从玄炎剑里甩出来的一道剑风。 别的姑且不说,但能够给人带来相当的痛苦,这是一定的。 但是他们四人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封炎这样的攻击,竟是只让他们身形停顿了一下而已。 然后,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就被吸引了过来,歪头看着地窖门口的两人。 好像这新鲜的血肉更让他们感兴趣。 在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封炎的剑就已经扫了出去。 全是肢体的关键之处,按说换做正常人,应该早就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可是他们却只是动作比先前迟滞了一点而已,并没有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封炎眉心拧了拧,毕竟是自家族人,肯定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决定下多狠的手。 封炎还在想着怎么把他们都制住。 但就在此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清凌凌的声音。 声线清亮,语气带着她一贯的冷静,说道,“让开。” 封炎在那一瞬间就心领神会地朝旁边让开一步。 但在让开的时候,心里陡然察觉到了几分不妥。 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女子可从来不是什么会手软的弱女子…… 下一秒,笃笃笃笃! 几声闷钝的声音响起,那四个人原本还歪歪斜斜站着,拖着脚步连疼痛都感觉不到,要继续往前冲上来的势头,轰然倒塌。 “……”封炎看到了他们脑门上的血洞,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还是身后的影卫说了句,“灿少爷烛少爷他们……死了?”m.biqubao.com 卓施然没说话,已经迅速冲了上去,到了纯钧面前。 纯钧的状况已经很不好了,胸腹全是惨烈的伤口,而且看起来都是被生生咬出来的…… 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着,胸口有的伤口深得都可以看得到里头白森森的肋骨了! 而腹部的伤口,有的地方深得几乎都要能看到里头内脏的蠕动! 纯钧嘴里有鲜血冒出来,他的眼睛里也有了些隐隐的红,他直勾勾地看着卓施然…… 不,确切的说,他是看着在卓施然身后的封炎。 纯钧艰难开口,因为嘴里依旧有鲜血冒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泥泞,也仿佛在忍着极大的痛苦。 “主、主子……主子……求您给、给我一个痛、痛快……杀、杀了我……” 封炎站在卓施然身后,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嘴唇抿得很紧。 他手指握紧了剑柄,却还不等他抬手举起剑来。 两根细白的手指,就夹住了他的剑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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