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卓施然这话，言祈不由得愣了愣。 这个道理的确不难懂，但却不是人人都能懂。 就连他，也是在最近言家因为和卓施然比试过后，很多曾经交情不错的盟友，也不难看出对他们避而远之的态度。言祈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眼前这个少女，不过十六岁而已，却仿佛已经历尽沧桑，早已明白。 “如果我知道得没错，京城的药材供应，保守点说，差不多有五成都握在言家手里。”卓施然说道。 言祈浅浅笑了，“不谦虚点的说，近七成吧。你们卓家虽然是皇商，但在医药上来说，我们家的资历更深厚，能拿到更好的价格。”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卓家早早就没在药材这块下什么功夫，毕竟能做的生意那么多，没有必要在药材这块和我家死磕。”言祈说道。 这些他都知道，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卓施然也早已经看明白了这些，于是找他出来，提出合作。 言祈：“所以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九姑娘的意思是……” 卓施然先前的话虽然并没有说得直截了当，但是言祈基本也能够猜到她的意思，此刻便问道，“是让我不要卖药材给卓家吗？” 这样，卓家就算想要卓云钦炼药也难为无米之炊。 言祈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少女绝美的小脸上，露出了些意味深长的笑意来，一双凤眸因这笑容的弧度，看起来更加惑人。 卓施然说道，“言少爷，你家可是吃过我不少亏的，怎的？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那么好脾气好说话的人么？” 言祈摸了摸鼻子，无奈笑着问道，“我有时比较愚钝，可能猜不出来九姑娘的心思，你便直说了吧。” “只让他们买不到药材，那有什么意思？与我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不是想让你不要卖药材给卓家，而是希望你多卖点药材给卓家。” 听到卓施然这话，言祈已经大概猜出了她的算计。 卓施然继续道，“按照我的预计，卓家至多两日之后，便会开始大肆采买药材了。所以，言少爷还有至多两日的准备时间。” “需要我……准备什么？”言祈问道。 少女的声音异常淡然平静，没有什么命令的意思，反倒像是商量似的，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在这两日之内，尽可能多的收购药材。” “别家有没有这本事不好说，但言家肯定有这个能耐。”卓施然说道。 言祈问道，“然后呢？” 问出这话的下一秒，言祈看到了她眼里凛冽的光，和那种睥睨的眼神。 “然后，高价卖给卓家。”卓施然冷声道，“最少两倍的价钱，按我的理想价位的话，最好是三倍。卓家横竖不差钱，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同他们客气。” 言祈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何竟是有些紧张，他只觉得自己心跳仿佛都加速了，“这样……会不会太得罪卓家了？” 卓施然抬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就算不这样，言家和卓家的关系，也已经玩完了。反正都已经玩完了，不如撕得更破一点。” 言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点了头，“行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然后这其中的利润，我要六成。”卓施然说道。 言祈看向她，目光惊诧。 就看到了她那双漂亮的凤眸弯弯，右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托着腮，歪头看着言祈，“言少爷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惊天大事儿一样……” 言祈心中呐喊着：难道没有吗？难道你做的事情还不够匪夷所思，还不够惊天吗！薅自家羊毛！和敌家分赃？还开口就要六成的利润…… 卓施然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言祈，说道，“我怕麻烦，所以才会想要言少爷来做这个事儿，不然，我若是亲自来做，言少爷可就连一成的利润都分不到啦。” “毕竟，按照我和你家的赌注，言家药铺得供应我的需求啊。” 卓施然这话让言祈愣了愣，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的确，如果她真想要自己独吞，大可以让言家供应所有的药材。 只需要随便找个第三方中间人来，她完全可以坐收绝大部分利润。 而她只是因为怕麻烦而已…… 言祈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莫名有一种……当初他家与她对赌，虽然现在对家族影响不小，但她很显然并没有赶尽杀绝。 “言少爷好好考虑考虑，吃完饭之前告诉我就行了。”卓施然说完，拿起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言祈点头道，“不用等到吃完饭了，我现在就答应你。”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卓施然向他伸出手去，她也是习惯性的动作罢了。 但是这个世界却是没有握手的礼仪。 言祈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这只素白的柔荑，愣了愣。 在卓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点不合适，准备收回手来的时候。 言祈鬼使神差地伸手上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合作愉快。” 从霍家茶楼离开的时候，卓施然刚拐过一个巷子，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形伫立在那儿，身姿挺拔，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一身做工精良剪裁合体的衣衫上印着独特的花纹，是独属于京城霍家的家纹。 卓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来人，“霍三少，真巧。” “不是巧。”霍之洲垂眸看着她，说道，“我在等你。” 卓施然眉梢轻轻一挑，“等我？不知霍少爷找我有事吗？” “之后昱亲王要举办的茶会，舍弟不会去了。”霍之洲停顿了两秒，补充了一句，“多谢你的提醒，否则那个傻小子，就得被人当枪使了。” “霍三少不用客气。”卓施然笑道。 霍之洲说道，“那就是个挖好的坑，等着你往里头跳呢。我建议，你也不要去。” 卓施然没答这话，笑而不语。 霍之洲见她这个态度，眉心拧了拧，就又说了句，“就我所知的情报，昱亲王对你……是势在必得，你若是执意要去的话，一定小心他暗中的手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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