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年男人从前厅里离开,卓施然才伸出手去,缓缓将封炎手中的族剑推回了剑鞘里。 “他已经走了。”卓施然说道,“你别生气了。” 卓施然一边将他族剑推回剑鞘里,察觉到他身上那些狂暴的气势,随着族剑的入鞘而缓缓归拢,一边碎碎念道,“……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样子,怎么跟个河豚似的,那么容易生气呢。” 因为声音很低,再加上他的听力受到了伤势影响,卓施然原本以为封炎可能听不见,她就当成是自己的自言自语而已。 哪知,下一秒就听到封炎问了一句,“什么是河豚?” 卓施然一愣,“你听到了?” “我只是受伤了,没聋。”封炎说了句。 卓施然笑了笑,“就是一种鱼……”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河豚,但还是说道,“受到威胁就会鼓起来,吓唬敌人。” 封炎:“……” 卓施然想了想,补充道,“有毒。” 封炎:“……” 卓施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很好吃。” 封炎皱着眉听着她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只停顿了几秒便说道,“刚那是我父亲。” 卓施然愣了愣,她先前就觉得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五官和轮廓上,都和封炎很是神似。 原本也只觉得是他血缘比较近的长辈,毕竟像这种世家大族,真要说亲戚,那一个族里那么多人,都能算得上有点血缘关系,沾亲带故的。 但恐怕得血缘比较近的,比如叔叔伯伯之类的,才会有容貌上的神似了。 但卓施然真是完全没想过会是他父亲。 “呃,那刚才真是……有些失礼了。” “无妨。”封炎说道,对此似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只不过,卓施然倒没有打算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她对别人的家族秘密,原本也没有特别多的兴趣。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再者……卓施然觉得自己不用再知道更多的细节了。 人如果足够聪明,很多话语未必就要听个全才能完全明白。 事实上,就从刚才听到封炎说的那些片面的言语里,卓施然已经基本能够窥见事情的轮廓了。 ‘如果一直没有人觉醒家族的血脉之力,家族强势的天生灵性都会消失,封家强势惯了,无法接受家族陷入那样的颓势中,所以便想出了一个法子,将家族的圣力……’ ……封印在了封炎身上。 卓施然心中猜测,他没有说完的话语,或许就是这个内容,或者是与这个内容相关。 因为只有这个猜测,最为合理。 所以才能解释,封炎的灵力自伤为什么会最厉害。 也才能解释,封炎为什么最受家族重视。 一个像五大世家这样底蕴的家族,就算重视族中的人才,也不会重视到封家对封炎这个地步。 就像卓家,就算曾经重视卓施然,但她也不是不能被放弃的。 可是封家对封炎的重视,却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于是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先前封炎的灵力能够震慑到长老们,如果他的力量如他先前话里所说的那般,和什么家族圣力相关……就完全不难解释了。 所以,卓施然也就没有打算再追问这其中的细节。 唯一让她觉得有些还没法想透的,无非也只是为何封炎的力量能给封家长老都带来威慑,却为何不能对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他的父亲。带来威慑呢? 但卓施然也不急着好奇知道,日子还长,以后应该总会有机会知道的吧。 因为封炎不让卓施然逞强,所以之后,卓施然对他的治疗,倒并不算吃力。 她玄医道的力量作为辅助的作用,好让封炎自行恢复的速度能够快一点。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尽管封炎不让她逞强,只让她辅助治疗而已。 但卓施然还是消耗得不轻,有些累了,坐在地上趴在一旁的椅子边。 睡着了。 阳光从屋顶挪到了西边,再逐渐消失不见。 封家前殿里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中,男人睁开了深邃的眼睛,深邃的瞳眸里没了之前的焰芒闪烁,漆黑深沉的宛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夜海。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往日起码得两三日才能恢复的视觉,这次竟然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封炎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指尖就有火苗疾射而出,点亮了前厅里的灯。 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前厅。 也笼在了椅子边趴着的那个纤柔的身影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看起来仿佛都有着一种柔软的质感。 她的一只手,甚至都还搭在封炎的脉门上,但是呼吸已经平稳悠长,已经睡得很沉,大概是累极,甚至每一次呼吸的尾音里,还带着些非常细小的呼噜声。 封炎手指搭上了腰间的族剑,拇指顶着剑柄,往外推出了半寸左右的剑刃。 因为太阳已经落山,他的力量也终于不再是双刃剑,加上卓施然基本已经给他治了不少,所以几乎是几息之间,他的力量就修补了身上那些伤痕。 封炎垂眸凝视了她片刻之后,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朝着前厅大门走去。 外头一直有长老派着的人在守着,看到封炎出来之后,就松了一口气,赶紧就去向长老们汇报去了。 长老们都在等着这边的消息呢,一看到人来,便急切问道,“如何?” “世子的伤势已经恢复。” “日头都落山了!我当然知道他伤势能恢复!恢复得如何了?!”长老们急问道。 “目可视物,耳能听闻。”家仆说着又想了想,继续道,“世子还抱着卓九姑娘朝着自己寝殿方向去了。” 长老们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有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吩咐下去,让人把消息往外传。”一个封家长老吩咐道,“就说,卓九对炎儿情深义重,所以封家将与卓九再次订下婚约,好叫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省得有人再打卓九的主意,她最近风头盛,可别被人惦记了。” 卓施然全然不知,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京城第一情深义重的痴情种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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