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施然转眸看向大长老,原本以为这和大长老有什么关系。 但从大长老的表情里,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而且大长老这么板正严肃的人,卓施然几乎要从他眼睛里看出错愕惊讶的神色来了。 可见,封家这车队,不仅和大长老的出现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大长老也对此完全意想不到。 从为首的那辆封家马车上,就跳下来一个穿着封家家仆衣饰的人,走到了卓施然跟前。 恭谨地说道,“卓九姑娘,早安。” 卓施然略略点了点头,看着他。 “奴才奉命前来,向您……”封家家仆恭谨说道。 卓施然打断了他,“何人之命?” “世子……及诸位长老之命。”家仆答完就继续刚才的话,“向您送上回礼。” 家仆双手捧着礼单,那礼单,也不知道上头写了多少东西,长长地卷成了一卷,用红纸封着,递到了卓施然面前。 卓施然接过之后,芸娘就有些紧张地走了上来,低声问道,“然然,这是……?” “没事。”卓施然侧目对母亲说道,“娘不用担心。” 而卓阑则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卓施然,眼神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来。 她明明已经脱离了宗族,却半点没有让家族丢脸过,甚至就连当初,家族要求她拿回和封家的婚约,目前看来,那礼单是贴着红封的,通常只有聘礼才会这样。 所以家族让她拿回和封家婚约的事,她大概也已经做到了。 而且从家仆刚才的话里听来,这些礼物,是封家的回礼,那么也意味着,在这之前,她应该是先送过礼物去了。 可见她的确为这个事情做了努力。 封家家仆见卓施然接过了礼单,这才继续说道,“九姑娘,这些礼物奴才们会放进您的库房,还请您上车,就婚约一事,去封府一叙。” 卓施然听了这话之后,稍稍思忖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帮我给小爵爷带个话,就说我现在有事情要赶回卓府,等忙完了会自行前往封府,让他等我一下。” 家仆的表情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卓施然竟然会拒绝。按说,接了这么厚的礼,不该马上前去致谢和商讨婚约的事宜么? 她居然拒绝? 卓施然倒是没有功夫去深思封家家仆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说完这句之后,就转头对母亲和卓阑说道,“娘,大长老,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上了卓家的马车,马车朝着卓府方向而去,也得从她宅子前面这条路经过,所以能够非常清楚直观地看到,封家的礼队究竟排了有多长! 以至于,芸娘都忍不住有些担忧,问道,“然然,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卓施然有些不明所以。 芸娘担忧地说道,“封家把礼都送来了,长辈还邀请你去封府一叙,你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我这不是有急事么?”卓施然说着,笑了笑,“娘放心,小爵爷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而且小爵爷消息灵通,想必会理解的。” 话虽这么说,芸娘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眉心轻轻拧着,“我倒不是担心小爵爷不理解。” 芸娘虽然没有和封炎相处过,但是就从外界的言论中,就不难听出,这是个低调又优秀的青年。不然也不会被称作京城青年才俊中的第一号人物了。 “我担心的是封家的长辈们不理解你。”芸娘说道,“到时候觉得你不够礼貌,将来为难你。” 卓施然闻言笑了笑,“我不需要他们理解我,封炎理解就行了。再说了,您也看出来了,我不是那么默守陈规的人。更何况,如果说是以前,他们可能对我还会颇有成见,但是昨日之后,就不一定了。” 大长老在一旁听着卓施然这话,并未做声。心中却很清楚,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就算其他人,哪怕是封家长辈,对卓施然有什么成见,经过昨天她对封炎的治疗,这些成见估计也得消散不少。 封炎的一些情况,在封家也是隐秘。所以一般人不知道,但是卓阑作为卓家大长老,对于封炎的情况,还是有所耳闻。 所以很清楚,昨日过后,封家长老原本对卓施然很深的成见,起码能消散一多半去。 马车很快就抵达了卓府。 虽说离开了有些日子了,但是原主在卓府出生在卓府长大,哪怕离开了,一回来依旧还是能感觉到熟悉。 卓阑没有把她往柴房领,而是朝着集雅苑而去。 芸娘见到卓施然眉心轻皱,就解释了一句,“柳叶现在住在我院里,她现在的情况,没人照料估计是不成的,交给别人照料我也不放心,就让扶桑照料着。” 从知道柳叶背主忘义之后,芸娘对这个恶奴就已经没了什么意思,知道她被关在柴房,也没有同情过个,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她受伤了就有所同情。 之所以会做此决定,也只不过因为知道柳叶的招供,关系着女儿的清白。 柳叶就在以前住的房间里,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没想到还是回到了这里。 她怔怔看着天花板,她有一边的眼睛,已经瞎了,眼睛上覆着的布,时而被鲜血浸透。 身上更是不少伤痕,多为刀剑利器所伤,要命的一处在腹部。 她的肚子被割开了,就连肠子都流了出来,没有什么别的办法,现在只能把肠子从那破口里塞了回去,然后用布给她的肚子紧紧缠了起来。 这样的伤势,别说大长老说不放心用府医了,就是真用了府医,这样的伤估计也没太多办法。 柳叶想,自己迟早都会死的,可能很快,只要自己一闭眼,就没了。 也可能很慢,这样的伤势带来的折磨,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也不是没后悔过,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鬼迷心窍,背叛了小姐,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她这些天虽然被关在柴房,但也不是没听说过,小姐的种种威风事迹。 不是没后悔过,只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 柳叶有些累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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