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炎依旧坐在琉璃瓦上,居高临下瞧着她,也没有打算下来的意思,瞧着似乎挺有些距离感。 卓施然往前轻快地迈了几步,没几下就已经上了屋顶,动作从容自如地在封炎身旁坐下了。 封炎侧目睨了她一眼,她刚才这一手有点意思,感觉上似乎并无什么章法,也说不上来是哪一路的轻身功夫。卓家显然也没有这一路功夫。 总之是只见她手脚好像随便在墙壁和檐拱间扒拉了几下,就上了屋顶。 让人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上房揭瓦。 封炎抬手将一个葫芦打开塞子凑到唇边,浅饮了一口,尽管只是这浅饮一口的功夫。 卓施然也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她鼻翼轻轻翕合,忍不住朝他那边又嗅了嗅。 封炎朝她瞥了过来,“你上次夜探封府,是道谢来的。今日夜探封府,又是所为何事呢?” 卓施然就坐直了身子,对他说道,“自然是来向小爵爷道谢的!” 卓施然眼眸弯了起来,“小爵爷送的礼,我都已经收到了,多谢小爵爷厚待。” 封炎闻言挑了挑眉梢,只是他表情素来比较淡漠,让人一时也瞧不明白,他究竟是哪般情绪。 “你今日表现,送礼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要是一个一个谢过,谢得过来么?”封炎淡声说道,侧目睨了她一眼,“更何况你的道谢方式还这么……独特。” 夜探男人府邸。的确是有点不走寻常路了,卓施然听出来他话中意思。 便笑道,“自然不会一个一个谢过,满打满算也就只这样谢过小爵爷而已。” 封炎听了这话,并不言语,只淡淡看着天上月,凉薄的眸子也不知是因为天生凉薄,还是被天上清冷月光而照映得凉薄。 他性子大概本来就是话少寡言的那种,卓施然不说话的话,他好像也可以一直沉默着不开口。 两人安静在屋顶坐了一会儿之后,卓施然眼眸一眯,笑了起来。 封炎侧目看来,“笑什么?” 卓施然弯眸道,“封府守卫严密,上次来的时候我算过了,巡逻队一刻钟过来一次。就算我今日运气好,正好赶在巡逻队刚过去时进了封府,刚才也已经过了一刻钟了,却依旧没有巡逻队经过……” 封炎闻言也只是挑了挑眉梢,不置一词。 卓施然继续道,“可见,应该是小爵爷提前知会过了,所以巡逻队才绕开了小爵爷的宅院这边。” “所以呢?”封炎淡声反问。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少女娇柔的身子,略略朝他靠了过来,虽是没有贴上来,但距离着实瞬间拉近了不少。 封炎甚至能感觉到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飘进了呼吸里。 下一秒,就看到了少女嘴角的笑容弧度,她眼眸闪亮,目光里似是戏谑,似是俏皮,说道,“所以……小爵爷是知道我会来,给我留门在等我来吗?” 封炎沉默了几秒,说道,“卓小九,你好歹是个姑娘。” 言下之意,说话太不矜持。 但卓施然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实话实说罢了。” 封炎继续道,“你考过了炼药师,表现出色,已经不用担心会被卓家怠慢。既是如此,又何必再来同我虚与委蛇?” 卓施然听了这话,愣了愣。 其实从封炎这话不难听出,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信过她那些情根深种的鬼话。 没等她开口,封炎又道,“你总不会,是真打算与我成婚吧。” 他将她心思看得通透。卓施然虽不意外,却也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封炎说得没错,就现在的情况,自己的确暂时不用担心卓家对自己和母亲、弟弟有什么怠慢。 就连原主当初还没有像她最近这般表现突出的时候,卓家都没有怠慢过,更何况是现在? 封炎看得明白,卓施然也不意外,虽不意外,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她想过了,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按照原计划。 于是卓施然只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反问了封炎一句,“为什么不呢?” 封炎侧目看向她,没有做声,只又打开了葫芦瓶塞,凑到唇边,仰头浅饮了一口,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浓郁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 “你倒是胆子大。”封炎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封家是什么地方?” 卓施然弯眸笑道,“总归是和卓家差不多的龙潭虎穴罢了。” “你也知道。” “是,但我还是希望能按照原计划。所以,小爵爷可不要食言呐。”卓施然笑眯眯道,“只要我能治疗你,你就同我订婚。” “为何?”封炎问了一句。 如果说之前她的心思,他看得通透的话,现在卓施然的这番决定,他倒是确实看不明白。 他和卓施然是一样的人,世家出身,惊才绝艳的天赋,有着自己的傲气,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甘于依附于谁,除非是不得已。 如果说之前,卓施然希望与他再订婚约,是不得已的话,现在她之前所有的不得已,也都已经不复存在。 但她竟然没打算改变主意?这个女子的思维,总归是比较独特的。 封炎在等着她的回答。 卓施然只是略略思忖了片刻,便说道,“想同小爵爷订婚,自然是为了让卓家满意。” 这个答案,封炎显然不够满意。 卓施然继续道,“……但不止是为了让卓家满意。更因为,如果这样,比起说是卓家女儿,更容易被说成是封家的未婚妻子。” “封家势大,若是这样,卓家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就算他们再想让我回宗族,我也能以自己即将是封家妇为由婉拒。” 她说完,看向封炎,问道,“小爵爷,不知我这个答案,你可否满意?” 说得通。封炎忖了忖,问道,“回卓家宗族,不好吗?资源也更好,还有宗族撑腰。” 卓施然闻言笑了笑,眸光清冽透彻,笑意未达眼底,说出来的话,更是透彻,“别人提供的温床和暖房,他日就有可能变成禁锢我的监床和牢房。” 说完这句,她笑意缓缓落入眼底,干净清亮,“我自己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不需要卓家提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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