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洲闻言神情一怔,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对方说话竟然那么直率,直率到有些无礼。 他在商场沉浮二十多年,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意识,哪怕是见到华阳,他都能露出几分笑容。 可这个乔,恨不得脸上的不耐烦非常明显,让人看着非常不爽。 中间坐着的安娜轻轻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看着没反应过来的李永洲,轻笑一声道:“乔,看你把李都弄糊涂了。” “你在这里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没学会说话像跑步一样?” “这里的商人,说话就是喜欢……” “绕圈子。” “李,我说的标准吗?” 安娜特意用蹩脚的中文说出了绕弯子三个字,还不忘向李永洲询问意见。 李永洲看着安娜眼中的戏谑,心里更加不爽,可他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点了点头道:“很标准。” “不过乔说的也对,大家都是东海省内零售业金字塔尖上的人,我就只说了。” “四座大型综合商场,我只要三千万。” 李永洲说出了最终的报价,在他看来三千万已经算是白菜价了。 要不是他情况特殊,别说是三千万,再翻十倍他都得考虑考虑。 眼下东峰开发区工地的项目不断推进,后山的树木也在源源不断的向往运输,提高预算的申报也已经提交了上去,很快就能得到批复,所有资金一旦到位,魏东川会立刻带着钱离开东海省。 时间紧迫,想要以最快的卖掉席氏集团,他就只能把价格降低。 乔、安娜和伊藤洋三人闻言纷纷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早已思考完毕,可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是相互观察着对方。 一时间,餐桌上出奇的安静。 可越是安静,李永洲心里越是不安。 他不明白都低价贱卖了,三个人还在犹豫什么? 难不成是嫌他价格高? 这个报价要不是因为他和魏东川的原因,他都想直接卖给江华集团。 以他对华阳的了解,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签下支票! 半晌后,伊藤洋率先坐不住,微微低了下头开口道:“李,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出售席氏集团?” 乔和安娜纷纷朝李永洲投去了目光。 李永洲闻言思索片刻道:“因为我的精力不够同时维持永州投资集团和席氏集团的运转。” “为了确保公司的正常运转,我只能出售席氏集团。” 这个答案是他预先想好的,来之前他隐隐有预感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所以他便提前想了个借口。 以精力作为借口非常合理切无法查证。 很多企业的董事长,精力的好话能直接影响一家集团的股价。 他在冀北省的时候曾听说过一个有趣的故事,一名企业的董事长因为购买女性有偿服务被抓,如此负面的新闻,一经报道该公司的股价不跌反涨,一天之内竟奇迹般的涨停了。 后来他得知这件事后,一眼就洞穿了背后的逻辑。 那名企业的董事长年近六十,依旧有精力购买有偿服务,意味着精力旺盛,连带着企业也会被人看好,股价暴涨。 所以他才想用此事当做借口,来应对这个问题。 伊藤洋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发话,他和另外两个人都很清楚这是李永洲找的借口,却没办法反驳。 因为这个借口,找不到反驳的点。 一时间,餐桌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乔坐直了身体,压了压手道:“ok,我已经没有耐心再在这浪费时间。” “李,我跟你说实话,你的报价让我很不满意。” “看不到你的诚意。” “席氏集团的品牌形象可以说是糟糕透了,股价也在退市的边缘,内部的管理混乱不堪,甚至还有些犯罪现象。” “我今天愿意坐在这听你说话,也是不想让席氏集团流落到江华集团手里。” “要是那样,会让我觉得很麻烦。” “如果你坚持这个报价的话,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了。” 乔微微摇了摇头,态度非常坚定,语气中带着股不耐烦和强势,仿佛面对的不是李永洲,而是公司的下属一般。 安娜闻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她很讨厌乔如此粗鲁的态度,没有丝毫风度。 虽然乔说的也是她和伊藤洋的共识。 三人在来之前,就已经讨论过针对席氏集团的收购事宜。 最终结果是不论是谁最终以低价收购了席氏集团,都要用低价将席氏集团旗下的四家大型综合商场,分出两座分别卖给另外两人。 对于席氏集团旗下的四家大型综合商场,三人只打算选要其中的三家还在正常运营的商场。 剩下的一家被查封的商场,因为牵扯到了刑事案件,在他们眼中已经失去了价值,谁收购了席氏集团就归谁。 利益划分好了之后,三人才坐在餐桌上。 可以说现在的餐桌上表面上是四个人,实际上则是两伙人。 乔、安娜和伊藤洋三人一伙,而李永洲独自一个人一伙。 李永洲从进门开始,就注定会被拿捏住。 只有这样三人才能用最低的价格收购席氏集团! 李永洲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再好的心性,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尤其是面对乔如此高傲的态度。 “这个报价已经是最低的报价了。” “如果不是我经历不够,继续将席氏集团经营下去,等到席氏集团摆脱了暂时的困境,市值很容易回到三十亿。” “这其中可是差着一百倍的利润。” “到了那个时候,对于你们三家企业来说,多了一个对手,未必是件好事。” “不如现在以三千万的价格收购,只要旗下的四家大型综合商场挂上你们任意一家的品牌,该品牌的规模就会立刻超越另外两家。” “我希望三位可以再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乔立刻道:“一千五百万。” “如果你愿意,后天我们就可以签合同。” 他看着李永洲,直接把价格砍了一半。 李永洲脸色更加阴沉,他看了一眼道:“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乔先生。” 他真没想到对方真好意思开口。 上来就砍掉了一半的价格! 席氏集团就算是再不行,市值还能值一个多亿,旗下四家大型综合商场,全都是优质的资产,去抵押最差也能抵押出三千万。 要不是上次他利用紫荆集团和臣元集团的股价,坑了东海银行一把,被挂上了黑名单,他早就去抵押贷款走人了,还犯得上跟三个老外在这拉扯! 乔闻言冷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记上了西装的纽扣,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永洲。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再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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