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芬有些悲观，眼含泪光。 这两年，为了治疗儿子，夫妻俩四处借钱，亲朋好友借了个遍。 本身就欠了他们一大笔债务， 叶大龙摔伤住院，她已经厚脸皮再次跟亲戚借了几万块钱。 他们农村人，远亲近邻，家庭条件都差不多。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前债未还，又要借钱。 大家不可能倾家荡产，不留余力帮助他们啊。 再借到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多的是办法呢，你看。” 叶飞鹰笑着从兜里掏出塑料袋。 里面一沓钞票。 正是他今天卖药挣的钱。 “怎么会……”林翠芬反而有些害怕，“这些钱你从哪里弄来的，昨天已经给了一万多，现在还有？” “这也是采药挣的钱啊。”叶飞鹰摆摆手，“我又不傻，肯定不会去做坑蒙拐骗的事情。” “也是那什么鬼阳草挣的钱？” “当然。” “可是，这么挣钱的话，大家早都去采药了。”林翠芬将信将疑。 “哈哈哈，黄金值钱，也不见大家去挖啊，是他们不想挖吗？ “这鬼阳草一样的道理，太稀有了，普通人没有这种眼力，就是跟一堆杂草放一块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没能力分辨出来。” 叶飞鹰耐心说明。 林翠芬若有所思，开心笑了，“还是咱们家飞鹰有本事。这笔钱还利息够了，应该能再拖一段时间。” “哪里，我明天拿医药账单，去一趟工地，工地负责人到现在没个影儿，怎么着也得垫个医药费吧，拿到钱，就够还债了。 “亲朋好友和村里那些债务，还可以再拖拖，我保证半年内就还清。” 叶飞鹰早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父亲在工地脚手架摔下来，这是工伤。 去跟工地索要工伤赔偿，本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花了点时间，在医院弄到了一系列数据资料，包括医药账单。 临近傍晚，在病房里和父母简单吃了个饭，这才离开。 他也想留在县医院陪父母。 但不得不回小石村。 钱的事情没有完全着落，手头上也就万把块。 去工地索要赔偿，光他一人，估计连大门都进不去。 需要回村找几个帮手，同时对方如果要推诿扯皮的话，两三天都不一定能拿到钱。 别看他说得轻松，现在还在为钱犯愁。 夜深人静。 叶飞鹰回到了小石村。 直奔黄家。 好歹摩托车是他们家的，得去见见。 “来了来了。”黄小婷打开门，一看是阳刚俊朗的叶飞鹰，顿时笑眯起眼，“飞鹰，你晚饭吃了没有？” “在县城吃过了，叔叔婶婶呢？” 叶飞鹰手上提着一些东西。 牛奶和水果。 借了他们好些天摩托，总得有个表示。 “在家呢，我妈在洗碗，爸爸在看电视。” 黄小婷连忙招手，邀请进屋。 “哟，飞鹰？这两天就听说你脑袋好了，就是找不到你人。” 粗糙朴素的妇人探出脑袋，目光夹在些许古怪，打量了下，微笑打了个招呼。 黄小婷的弟弟黄吕明歪头侧脑，斜眼瞟叶飞鹰，也不说话，但颇有敌意。 “魏婶婶。” 叶飞鹰客气问候。 “飞鹰？快坐快坐，小婷，去倒茶。” 黄大胆则热情地下楼，邀请叶飞鹰入座。 一边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试探叶飞鹰的脑袋是否已经痊愈。 确定之后，更加热情了。 “小婷那天跟我说，我还不信，这真是奇迹啊！ “大龙他们为你奔波寻医两年，总算有好结果了。” 黄大胆嘘寒问暖，一阵感慨。 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客套话，感叹叶飞鹰父母的不容易，欣慰叶飞鹰的孝心等等。 叶飞鹰满口回应，顺带将牛奶和水果放到一旁。 “唉，你家这情况，还破费什么啊？有这个心意就好了，东西拿回去给你爸吃。” “我爸已经苏醒，过两天就能出院回村。” “哦？这县医院水平真高，那他身体完全康复了？” “可能短时间还没法下床走路。慢慢调理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那真是老天保佑，以后要好好孝顺你爸妈。他俩不容易啊。” “……” 在黄家坐了一会儿。 叶飞鹰找借口提前离开了。 要不然按黄大胆的热情劲儿，聊到深夜都聊不完。 黄小婷送叶飞鹰出去。 “老黄，这小子还真好了？”魏金花啧啧称奇，“说话做事都有条理了，还非常礼貌。” “嗯，肯定是已经好了。”黄大胆十分满意。 “呵，你以前可没少骂他，还打了他几次吧？”魏金花斜眼瞥他，“早让你别跟一个傻子一般见识，指不定人家还记在心里呢。” “我打骂他也是为他好，恨铁不成钢懂吗？人家是做大事的，怎么会计较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 黄大胆理直气壮回应。 “爸，他好了，以后就不能欺负他了？”黄吕明有些苦恼，“这个大傻子，我看他就讨厌。” “去你丫的，以后见到他客气点。”黄大胆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兴许以后他会是你姐夫。” “啊？” 母子俩同时惊呼。 “趁现在村里还有很多人没反应过来，咱们家下手快一些，飞鹰现在痊愈了。 “就算没法在县医院工作，在镇上开一家诊所或者去镇医院工作，问题不大，十里八乡，有几个小伙子比他有前途啊？ “那三五个暴发户，哪有飞鹰的铁饭碗稳定。 “明儿准备点东西，跟我去医院探望一下大龙。” 黄大胆滔滔不绝，已经下定决心了。 刚才叶飞鹰的态度，让他十分满意。 做事沉稳有气魄，一点都不计较以前的小纠葛。 魏金花撇了撇嘴，依旧反对道：“我听说他们家欠了一屁股债，其中还欠南县黑熊的高利贷，黑熊，你不会不知道是谁吧？ “我听老郑说的。” “黑熊……高家三兄弟？”一听到黑熊二字，黄大胆脸色骤变。 高家老大高海雄。 长得人高马大，魁梧得很，做事也狠辣。 另一个镇上的地痞，出了名的坏。 近年来不搞偷鸡摸狗了，不知道攀上什么渠道，开始做高利贷。 很多人都被他们逼得倾家荡产，名声都臭了。 小石村以前也有一个人借了他们的钱，只是借了三万块，愣是把城里的婚房都给赔出去了。 “他们的钱，可不好拿啊，叶家犯浑了吗？怎么会去跟高利贷借钱！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黄大胆都有些怂了。 “这两年，我们家也陆陆续续借给叶大龙两千多块了，愣是一毛钱都没还。 “我们没有去催债已经很厚道了。 “现在去探望，他们正好缺钱，跟你开口借钱，你借不借？ “叶飞鹰再有前途，在镇上当医生，一个月有几个钱？光是咱们村的钱，他都还不完。 “更被说黑熊那家伙，被赖上了，不把你血给吸干不算完。 “你这不是把小婷往火堆里推吗？” 魏金花瞪着眼。 “这个……”黄大胆一时间犹豫了。 “爸，有钱还不如给我买糖吃。管那个大傻子做什么？我才不要他当我姐夫。”黄吕明插嘴，不过夫妻俩没搭理他。 黄小婷已经回来。 “小婷啊，你暂时跟这家伙保持距离，不准跟他亲近。”黄大胆突然严厉命令。 “啊？”黄小婷愣了下，“你这是干嘛，刚才还跟飞鹰有说有笑的，之前还开玩笑让我嫁他。” “别多问！”黄大胆不好解释。 “呵。”黄小婷翻了个白眼，才不会听从，快步跑上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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