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咱们婉婉真是心灵手巧,持家赚钱的一把好手,瞧她发明的番茄酱,比进贡给宫里的八珍酱,还要鲜美的多!” 苏林氏用小刀,把一块饼从中间裁开,中间涂抹上厚厚的番茄酱,又塞了一个煎蛋进去,一脸幸福地吃着。 苏世兴也乐得合不拢嘴,啜了一口番茄酱肉丝面,赞叹道:“婉婉的番茄酱馆,昨儿开业的,听闻生意极为火爆,进项如何?” “勉勉强强,卖掉了一千来罐,一罐八十两,就是八千银子。” 苏婉婉嘴上自谦,但实际上言语之间难掩自豪,“主要是白砂糖、白冰糖的成本高,扣除各项成本,还有五千银子的利润。” “哈哈哈!女儿真是优秀,在云都贵女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漂亮又会赚钱的了。” 苏林氏骄傲不已。 苏世兴听到日入五千,虽也高兴,但不免担忧:“那一个月下来,纯利润不得十多万银子?这……八十两一罐,是不是有些太贵了,为父去作坊里看了,一罐番茄酱的原材料,白砂糖放足,也不过三四两银子。” “哎呀,父亲您太保守了。” 苏婉婉不以为意,“好吃的酱料,卖贵点怎么了,反正都是有钱的世家子在买。便宜了,他们还不乐意要呢。” 苏林氏坚定地站在女儿这一边:“就是,这不逮着机会大捞一笔怎么行。” 就在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庆祝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严厉的斥责声。 “苏婉婉,黑心贼给我出来!” “哎呀,南宫二少奶奶,您这是做什么?都说了婉小姐在作坊里忙,不在家里,您怎么能硬闯?”苏府的管家,是苏林氏的娘家亲侄儿,可劲儿的拦着。 奈何,根本拦不住啊! 苏绵绵是什么身份? 苏家嫡女,南宫家的儿媳妇,还有个掌握东南三十万水军军权的亲哥。人家肚子里还怀着个崽呢,若是动粗强拦,伤了南宫家的子嗣,这事儿可就大了天去了。苏世兴明升暗降,担着个光禄大夫的荣耀头衔,但实际上是虚职散官,完全没法子跟天启公南宫大司徒硬碰硬。 苏绵绵把守值拦路的管家,用力推到了一边,径自挑了帘儿,进入客堂膳厅。 一家三口亲昵用餐的场景,顿时刺激到了她。 从小和兄长苏子修,当做质子,送到云都,寄人篱下。 爹爹根本不疼。 爹爹的眼里,只有妾室苏林氏,只有狐狸精生的庶女、庶子,若非长公主帮忙,兄长连继承权都没了,军权要传给庶子。记忆中,她从来没有跟爹爹、母亲、兄长,这样同桌用过膳。 “哦,是棉棉啊。” 苏世兴看到嫡长女,表情淡淡,“要来也不提前通报一声,都嫁为人妇怀了孩子了,还这样冒冒失失,不甚稳重。” 苏棉棉一瞬间心如刀绞:“是,我不稳重,苏婉婉那个贼,在我府上剽窃了番茄酱的制法,开店做生意赚黑心钱,就是父亲值得夸赞的好女儿,是么?” 苏世兴一阵尴尬。 他诧异地看向小女儿,拿腔拿调地问道:“婉婉,有这种事么?” 苏婉婉委屈不已,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如一朵风中小白花:“呜呜……哎,姐姐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 她也不解释,就摆出弱势的姿态。 苏世兴果然吃这一套,觉得是嫡长女冤枉了她:“棉棉!都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婉婉是无辜的,她为了苏家辛苦操劳,赚钱……” “她就是吃了黑食儿,她剽窃!” 苏绵绵厉声打断,“番茄酱是长公主发明的,殿下见我孕吐消瘦,就赠送了我一瓶,并告知了熬制方法。苏婉婉假意来天启公府探望,席间三番五次向我打探番茄酱的法子,又暗中派了丫鬟去厨房偷看,不要脸!” 苏林氏大怒:“你怎么回事啊?长公主杀了你弟弟子应,是咱们苏家的仇人,你还跟她搅到一起?” 女儿干得好! “是你这个老狐狸精的仇人,却是苏家的恩人!没有她,兄长能用鸳鸯阵和狼筅在东南剿倭中,立下大功么?这是让苏家光宗耀祖的事儿!你一个跟奴婢没什么区别的小妾,有什么资格代表苏家好几个宗族!” 苏绵绵压抑在心底十多年的仇恨,一下子如火山喷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以前的她只能低眉顺眼看人脸色,现在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掀翻整张饭桌! 苏林氏用膳的桌子翻了,满地狼藉,耳边充斥着侮辱的话,她一张保养很好的妖娆面孔,瞬间扭曲了起来,嗓子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啊啊!老爷,你听到了吧,这孽障骂妾身是奴,妾身辛苦伺候你二十年,生儿育女,儿子孝顺,女儿出息会赚钱,举头三尺有神明!妾身至少也配得上个平妻的位份,老爷你今天不给妾身个说法,妾身也不活了!” 苏世兴脑壳痛:“别闹了……” 平妻? 这里是云都,隔了一条街就是天启公府,是他正室夫人权势滔天的娘家。他大舅哥兼妹夫,是天子帝师,官居一品,从一品世袭公爵! 平日里哄两句情话就罢了,谁真给你抬位份呢。 “还有你,苏婉婉!你什么意思,明知道长公主殿下已经在朱家村建了个番茄酱厂,你非要抢在她前头,让工人没日没夜地做活制酱,开店抢钱。” 苏绵绵一副彻底豁出去的样子,指着庶妹的鼻子骂,“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是吧。恨不能让作坊的工人一天干上十个时辰,听说已经有好几个累得重病,快死了。你可真行啊,黑心烂肺的事儿谁能比你更擅长!” 苏婉婉小白花的外壳龟裂了,恼怒道:“我也是为了养活整个苏家,哪像你,给谢清鸢当刀子使,没有脑子,呸!” 啪—— 苏绵绵抬手就甩了庶妹一个巴掌。 “我乐意做殿下的马前卒,你这种货色只配被她踩在脚下碾成烂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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