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听雪拉着红薯神粮刚一进云都城,消息就疯传了出去。 中午到府里。 下午七楹的花厅里,就已经坐满了前来拜望的世家家主、达官权贵们,一个个翘首以盼,渴望着能够分一杯羹。 “听说,亩均产一万斤,八十三石呢。” “高产一万两千斤呢!多吓人,比土豆还厉害!” “老朽不才,带了二十万两银子过来买红薯神粮。” “才二十万?不谷带了六十万!” 老家伙们开始炫富,展示雄厚的实力,大有那种“挟泰山以超北海,舍我其谁”的劲头。 长公主还在宫里。 长史景修吩咐小厮们给这些跺一跺脚就能引起云煌地震的老爷们看座,同时让训练有素的丫鬟们,奉茶上来。 大世家的丫头们,大多年轻水灵,漂亮又勾人,专门蓄养招待人的。 着重培养她们的性魅力。 但长公主府的丫鬟婢子们,明显不同,见到了有钱有势的世家老爷们,不会故意挺胸展现身材,更不会眼神拉丝勾引,做事麻利,目不斜视,不会故意跌倒哪个糖心老爹怀里,更不会坐下陪茶陪酒。 这里的婢女,下盘极其稳健,一看就是受过训练,会武的。 长公主府的规矩大,主子说过,她们有手有脚做事,不要给人做玩物。 这些老家伙们,在俏丫鬟们身上放肆地扫了扫,见她们放下茶和酒,就走了,丝毫没有伺候的意思,心中不免叹息。 南宫界正在数落苏世兴。 “你搞什么?刚一来云都,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跟谢清鸢对着干,你不要命啦?” “姐夫,这事儿不能怪苏家,是长公主睚眦必较,觉得婉婉抢她男人,故意打压苏家。” 苏世兴低垂着头,不敢在南宫大司徒面前造次。 他苏家虽然是东南一霸,但眼下自己落魄失势,在云都还得仰仗着姻亲南宫一族。 “你脑子进水了,跟摄政王结亲家?”南宫大司徒怒骂道,“苏家不支持皇上,竟然要上晏党的贼船?” 妹夫竟然不跟自己统一站队,这姻亲不是白结了。 一起帮少年天子亲政多好啊,跟着奸佞权臣搅在一起,日后被清算了,哭都来不及。 “是婉婉对摄政王一见钟情,嚷嚷着非他不嫁。”苏世兴低眉顺眼,唉声叹气地解释,“也做不了正妃,她庶出,做个侧室就行,对大局没什么影响。棉棉是嫡女,不是嫁到南宫家了么。” 世家联姻,最看重的是嫡系长子长女的婚姻。 那才代表政治大方向。 南宫大司徒一声冷哼:“墙头草!” 苏世兴尴尬地赔笑:“而且,送个人到摄政王身边,也是对长公主的掣肘。女人善妒,给她添堵,她日子也过不舒坦。” 南宫大司徒无比憎恨慕听雪,杀妹之仇,杀侄之仇。 听妹夫这么说,才稍微舒坦了些。 “呵,苏家不成器的庶子,偷盗神粮被抓,翻出人命旧案,你还赶登门长公主府买红薯?” “如何不敢,赚钱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寒碜。” 苏世兴脸皮厚得很。 一个时辰后。 慕听雪一进厅堂,哄哄吵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纷纷起身,像长公主行礼,深深一揖。 “我知诸位来意,红薯和土豆一个价钱,一两银子十斤。” 她是一两银子二十斤收上来的。 转手倒差价,赚一倍。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露出渴望的神色,纷纷表示多少都可以买下,银子不是事儿。 田里的土豆已经成熟,他们尝到了甜头。 “殿下这次可要多分离家一些,上次实在太少了,完全不够种。” “十万亩的土豆种,还不够种?离公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贪心,分配不均。” “建议平均分配。” 还没开始买,又因为利益分割问题,老头们吵吵起来了,堪比菜市场。 慕听雪想了想,道:“来者有份,都能买十万斤红薯。” 这是限量了。 老头们顿时急眼了:“只十万斤?那哪能够,殿下此去白帝州,收了一万亩红薯田,应该多分一点。” 慕听雪吃了口茶,摆开架势道:“诸位大人门生遍布天下,亲属在各州郡担任要职,如若能够帮本公主,把糖丸彻底免费推广开来,保证不在地方自行售卖,每一城加十万斤,每一州加五十万斤。” 整个官僚系统,都被世家牢牢把持着。 刺史、城主、知府,都是世家出身,甚至连最低的县令,也都是他们的门生弟子,徒子徒孙。 推行免费糖丸的政策是好的,但政策需要有人来执行! 她知道,就算派了千人军队过去,也很难避免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事情发生。只有世家门阀家主亲自发号施令,让底下的蜘蛛网去操作,才有用。 云煌是没有科举的。 官员的选拔,多来源于朝中大臣推荐。会推荐什么人?可想而知。 慕听雪知道,就算开了科举,这种情况也很难改变,因为世家照样能够操纵科举。科举选拔是归礼部管理的,只要礼部官员上下一心,不让平民高中,那底层人依然没有破圈上升渠道。 唐朝一个世家就出了十七个宰相,十分夸张,科举到了唐末基本就是摆设。 这才有了被黑很惨的冲天大将军黄巢,在科举数次失败后,发动起义,下令三品以上高官和大户统统杀光,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杀到大街小巷全是血,世家屠戮干净。 之后的宋,才开始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 她现在还没有直接掀牌桌的能力,所以还需要暂且跟云煌的这些世家门阀合作,利用他们恐怖的人脉官僚网络。 “如此甚妙!长公主殿下请放心,江南六州刺史皆是离氏亲友故旧,您要推广免费糖丸,这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之事,离某第一个支持。三百万斤红薯神粮,这是三十万两银子,请笑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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