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姐? 苏婉婉? “这关牢里,还能花钱赎人?”慕听雪有些惊讶,古代版的保释金么。 “殿下有所不知,这种情况不少见,世家子弟在地方胡作非为,被关入地方州郡大牢,他们的有钱亲属就会带着贿金过来,地方官大概率就会把人给放了,罪名一笔勾销,不会再送到云都由刑部彻查。” 萧望之到底是历经三朝的老人,对这些蝇营狗苟知之甚详。 他取过一份资料。 呈递给长公主过目,“您瞧,这个苏子应是惯犯,他一共被逮捕七次,在光州因不尊祭祀被抓,在定州因侵占民田强抢民女被抓,在朱州因当街打死县丞被抓,在史州因对皇室不敬坐牢,如今在咱们白帝州又因偷盗神粮被抓。他之前每一次在地方作案,都有苏家人带着重金前去把人给捞出来。大部分的地方刺史、巡抚,不敢得罪手握东南兵权的苏氏门阀,收了钱就息事宁人,案子一笔勾销。” 慕听雪表示,真是开了眼了! 她仔细翻看着资料,发现这七次逮捕记录中,一共涉及了五个无辜者的性命。 萧望之肃然道:“若非几月前,刑部出台了《神粮律》,严令禁止偷盗神粮的罪行,苏子应也不可能在咱们白帝州落网。” 慕听雪问了一个很犀利的问题:“只有地方州府衙收贿赂么?” 萧望之沉默了许久。 放出一个重磅炸弹—— “受贿最多的,不是地方,也不是云都的刑部、大理寺,而是皇帝。一旦下达了彻查指令,一些世家就开始积极活动,想方设法地给皇帝送几万、甚至几十万银子,请求皇帝撤销三法司的审查。” 慕听雪瞳孔地震。 不知道母后有没有收过? “你皇爷爷当初军费不够的时候,就曾经故意寻衅大罪名,彻查朝中三品以上富可敌国的大员,这些人唯恐被褫夺爵位、革除官职,就通过后宫嫔妃,把钱送到你皇爷爷手里,军费就有了。” “……受教了。”不愧是中兴之帝。 是个好法子,强迫肥得流油的世家出血。 可持续性抢钱,这一招还可以来回地玩,反复地抢。 “哈哈,你皇爷爷后宫充盈,几乎每个大世家都纳了至少一个妃子,才有了这个效果。” 萧望之笑眯眯地看着长公主,意有所指。 不要总盯着姓晏的男人。 多看看其他家的青年才俊,对您日后有好处。帝王之道,哪里讲那么多情情爱爱的,只讲利益。 慕听雪假装听不懂,笑着道:“上上届后宫,肯定是血雨腥风,经常有嫔妃重病、皇子公主早逝的情况发生吧。” 后宫充盈是双刃剑。 好处是拉拢势力,并且能把嫔妃当做世家提款机,坏处就是斗得飞起,养蛊一样,动不动就发生死亡事件。 萧望之似是想起了悲伤往事:“不错,属下的一个堂姐就是葬身其中的。” 慕听雪又道:“后患无穷呐。您看皇爷爷一去世,底下就群魔乱舞起来,灵太子被污谋反,吴王入局,还有好几个皇子公主都不幸陨落了,最后反而是资质最差的先帝在动乱中,捡漏上位了。云煌从此开始急速步入衰落,这就是养蛊的下场。” 提到爱徒灵太子,以及因谋反案而被杀的几百口萧家人,萧望之的脸色彻底黯淡下来。 没错,兰陵侯萧氏,也是受害者。 慕听雪拍了拍老萧的肩膀,道:“充盈国库的方法有很多种,养蛊太危险,引来的火就算烧不到自己身上,也会反噬到子孙后代身上。我胆子比较小,心性单纯,还是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 老萧无语了。 胆子小?胆子若小,哪里会有争夺皇位之心,咱们君臣也不会有刚才那一席推心置腹的谈话了。 心性单纯?您脑子里的沟沟壑壑,不说有一万道,九千九百九十九道也是有的。 老萧算是看出来了,长公主这是铁了心,只要晏泱一个伴侣。 他是个聪明睿智的老头,从这开始,再也没有提过相关话题。 “殿下,那个苏婉婉已经在外头等了一个时辰,不停地催促。” 荒竺走到这边来,他已经学会了红薯育苗的三种方法,就连瑾瑜和兄弟们也会了,试着做了扦插法和水培法。 慕听雪道:“就说本公主与萧大人商议政事,不便见客。” 又过了两个时辰。 荒竺又过来禀报:“殿下,那个苏婉婉很会来事儿,衙役、小厮有数百人都拿了她给的茶水钱。” 慕听雪微微蹙眉:“白帝州的衙役、小厮向苏婉婉索贿?” 荒竺赶忙摇头,否认道:“并没有,是那个姓苏的女人强塞的,茶水钱一百两银子,基本上送到尖兵营手里的,都主动上交给属下了。但是府衙的下级官员、门子、婢女,有多少人收了,就不清楚了。” 慕听雪知道,这是忠诚度问题。 萧大人沉声道:“老夫这就去彻查白帝州数百名下级官吏。” 官无非就是县令、知府一类,不过十几个。 官和吏区别是很大的,官有品级,而吏是基层公务员没有品级,他们服务于官,像师爷、书办之类,吏数量众多且可以世袭。 仅仅世袭这一点,就导致吏很容易跟地方富户豪族勾结,或者吏本身就是富户子弟,进而插手干预县衙、府衙、州衙的政事。 萧望之接任白帝州刺史之后,已经雷厉风行地换掉了至少一半的官吏,但依然有阴暗滋生。 慕听雪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苏婉婉的行事风格,可以说很世家女,贿赂,明争暗斗,抢男人争上位。 苏子应被抓,来赎人的不是苏世兴,而是她,可见她在苏家很有话语权,众心捧月一般的存在。恐怕跟南宫家二公子偷情的那个嫡出的苏棉棉,都不如苏婉婉在苏家的实际地位高。 须臾。 苏婉婉脸上挂着假笑,走进来,蹲了个万福:“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子应他不懂事,冒犯了您,婉婉替他来向您赔罪了,一点敬贽,万望笑纳。” 说着,命人打开了后头的十五口箱子。 五箱金元宝,五箱银元宝,还有五箱是珠翠玉器、名贵首饰。 一时之间,偌大的府衙厅堂,被照得亮堂刺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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