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这糖丸,就能治好瘫痪病么?” 李侍郎像捧着救命仙丹一样,眼眶湿润发红。 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新生儿是很重要的,如果孩子们在这一代都瘫痪成了痴呆,那李家就完蛋了,彻底没有了未来。 “已经患病的孩子,治不好了。任何药物都只能减轻痛苦,并不能控制瘫痪的发生和发展。” 慕听雪打碎了他的幻想。 疫苗和特效药是不同的,疫苗能预防,而特效药能根治。 李侍郎的一颗心,似被割得鲜血淋漓,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那臣的小女儿,昨晚有发热迹象,岂不是要不行了?日后只能瘫痪。” “如果是早期小儿麻痹症的前驱期,及时注射丙种球蛋白和干扰素,能够抑制脊髓灰质炎病毒的复制,且能增强免疫调节,十四天一个疗程。但如果已经进入瘫痪期,就是真的救不了了。” 慕听雪耐心地解释着。 小儿麻痹症的临床表现有三个阶段,一是前驱期,二是瘫痪期,三是恢复期以及后遗症期。 李侍郎听不太懂,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很能抓住重点:“微臣的女儿还没有瘫痪!恳请殿下移驾李宅一趟,看看小女还有没有救,其他已经患病的孩子,该怎么处理。” “好。” 慕听雪应下了。 人命关天,这个小儿麻痹症,它本质上是病毒感染,如果处理得不好,到时候会传染得到处都是,一整座城市的新生儿,都要遭殃! “把李家已经患病的孩子,全都隔离起来。” 抵达李家宅邸之后,这是长公主下达的第一条命令。 李侍郎是家主。 他立刻吩咐下去,把一栋偏北的独立院子,给开辟了出来,让那十个已经瘫痪的幼儿住了进去。 “李家五岁以下的孩子,还有多少?” “十六个。” “全都召集起来,喂下糖丸。尤其是与那十个瘫痪的,有过密切接触的,也要服药隔离,防止发病。” “是!” 李侍郎火急火燎地执行去了。 慕听雪则亲自给他才两三个月的小女儿做检查,李侍郎三十多了,前头有六个孩子,这女婴是老幺。 这老李家,跟谢氏皇族,也是亲戚。 开国的孝文皇后,就是写女诫害人的那位老祖宗,就姓李。 孝文皇后的余荫庇佑了老李家二百六十多年,因李氏没有再出过第二位皇后,族中人在朝廷也没混上九卿级别的大官,侍郎正四品,在云都一众豪横的世家中,只能算是二流三流。 “是有些低热,多汗,咳嗽。” 慕听雪检查了一下,这都是前驱期的症状,她问,“这女婴平时让人抱么?” 李侍郎的夫人,李离氏,尴尬地立在一旁,讥讽道:“一个通房丫头生的庶小姐,府里没有人会特意去抱她。” 她是离泛的远方表妹,出自离氏七族之一。 与李家联姻多年,原本她夫君是坚定地离党,但自从土豆神粮分配一事后,夫君就跟离党彻底断了来往,投靠向长公主了。 这让李离氏非常难受,觉得颜面扫尽,在夫家、娘家两头不是人。 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夫君自从与晏党亲厚之后,就基本不来自己这个正妻的房里来了。本就是政治联姻,感情一般,相敬如宾面子上过得去,现在倒好,彻底相敬如冰了,还宠幸低贱的通房丫头,生出来个女儿。 李离氏没想到长公主会纡尊降贵,亲自给一个庶出的女婴瞧病,在她看来,这女婴瘫了、痴呆了,甚至死掉了才好,活该! 慕听雪并不在意李侍郎夫人话里的敌意,只把她当成有情绪不配合的病人家属,以一个专业医生的素养,循循善诱道:“如果婴儿出现拒抱现象,病情就会进入瘫痪前期,如果没出现,就是前驱期。” 小婴儿拒抱,以及三脚架征,都是判定标准。 她是在询问病情,不是在问这女婴的出身嫡庶,是否高贵。 “没……没有吧。” 李离氏一愣,感到有些羞耻,自己只顾着冷嘲热讽,而人家却在诊病,如此一来,倒显得自己很刻薄小家子气,毫无世家主母的气度。m.biqubao.com 慕听雪点了下头,取出了两根针管,开始调配注射液。 李离氏颇为震惊。 她何曾见过这些东西?尖锐的针头,半透明的管子,还有一小瓶一小瓶的药液。 “水晶琉璃瓶装的药?” 李离氏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造价如此昂贵的瓶子,所盛装的药水,究竟值多少钱,她根本不敢想! 慕听雪调配出了丙种球蛋白静脉注射液,给女婴消毒,找到血管,打针注入药液。 “哇呜——” 小女婴吃痛,和所有打针的小孩儿一样,扯开嗓子大哭。 李离氏变了脸色,尖叫道:“殿下这是做什么?为何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来人呐!都见血了!” 倒不是她心疼这孩子,就是单纯地看长公主不爽。 慕听雪微微蹙眉:“别吵,静脉注射回点血是正常的。” 一针打静脉。 第二针干扰素,是肌注的。俗称,屁股打针。 慕听雪解开了女婴的小衣服,露出豆腐块儿一样的屁股,干净利落地又扎了一针。 “呜呜呜呜!” 女婴哭得更狠了,哭归哭,却很乖地没有挣扎,可能是没力气了。 李离氏叫来了不少人,指着“行凶”的长公主,阴阳怪气嚷嚷着:“这是要残害李家的后代,快去把孩子抢过来!那么尖的大针,往孩子身上反复地扎,好狠毒的心肠!” 李家的族人,男女老少都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犹豫之色,没有一个人上去。 李侍郎的长子,已经十五岁了,是个俊俏的瓜子脸少年:“母亲,长公主殿下是云煌国第一神医,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啪!” 李离氏大怒,没曾想儿子竟然也不听她的话,偏向长公主,她抬起手就是一巴掌,“你是在质疑娘的话?不孝的东西!” 李家大公子捂着脸,心里既委屈又恼火,正是叛逆期的少年,当场就呛了回去:“殿下连北境和淮州的两场大瘟疫都治好了,为什么不能相信?父亲好不容易把她请过来,帮弟弟妹妹们治病,母亲你还要阻挠,简直莫名其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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