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听雪如约赴宴。 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工部尚书秦侯爷,一袭轻绸宽袍,满脸喜悦相迎,朝她深深一揖: “秦某恭候长公主大驾!” “既是家宴,侯爷无须如此多礼。” 秦侯爷在前方引路,慕听雪紧随其后,二人一路相谈。 亭台楼阁,花木竹石,烟柳画桥。 秦侯娶了摄政王晏泱的二姐,自此秦家一步登天,府邸也修建得宛如山水墨画。能看到不少精致的木工石雕,巧夺天工。 登上“天工楼”,自游廊下望,水色天光涟漪湖。 “殿下请看,这就是秦某按照您的图纸,复原的独轮车和水转大纺车。” 秦侯爷指着七楹的厅堂,堂上有一石青色金字牌匾,书“天工开物”四字,他经常在此处琢磨点小手工,木匠、雕刻活儿。 慕听雪定睛望过去,只见好几辆独轮车,每一辆的造型都有所不同:“改装?” 秦侯爷滔滔不绝:“让殿下见笑了,秦某自作聪明,根据您提供的初始图纸,又做了三种改装。第一种是有前辕,车身较大,载重量最大;第二种是无前辕有车轮架的,车身更为轻便,在崎岖山路上运输更为灵活……” 慕听雪看他一辆一辆,介绍独轮车宝贝,越说越投入,越讲越激情。 这就是专业啊。 能够举一反三,应用于实际。 “对了,这是推广独轮车所得利润,七成予殿下。”秦侯爷递上来几张银票。 纯木头的独轮车,虽实用,但材料费低,价格甚至不如铁器农具。 利也就薄。 “七三分账?太多了。”慕听雪一口拒绝,“我只是提供了一张图纸,其他一切都是侯爷操刀。” 二人你推我攘的谦让,最终商订五五分账。 “这独轮车虽利薄,但是殿下您给的第二张图纸,水转大纺车,绝对可以卖到很高的价格!云煌国丝绸商很多,世家门阀涉及丝绸、布料、纺织生意的,亦不在少数。” 秦侯爷亲自给长公主示范,在水力的驱动下,机械的大绳轮同时带动了32个锭子一起旋转纺纱,“它昼夜劳作,可纺纱百斤,比市面上丝绸作坊里常用的手摇纺车,脚踏纺车,高明了几十倍!秦某已经把十架水轮大纺车,放在天工铺子里,才三日的功夫,就已经有百名丝绸商来问价了,更有世家表示要订购几千架。” 天工铺子,就是秦家专门卖这些机械的店面。 慕听雪问道:“定了多少价?” 秦侯爷伸出一根手指。 慕听雪点头:“一百两?蛮好的,价格适中……” “这可是能让纺纱提升几十倍的神车!哪能一百两贱卖呢,至少得卖个一千,殿下您有所不知,除了盐铁之外,利润最高的行业就是丝绸、茶叶、酒水了。您可千万别给他们省钱!” 秦侯爷不依,“反正这种大纺车,普通人也买不起,只能大量供给富商和世家。越贵越好,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没有精确图纸谁也仿不出来。” 慕听雪被说服了:“成。” 父亲慕宗启已经不做丝绸生意了,他说太累,整日如履薄冰。丝绸生意做大了免不了要和宫里的织造局、针工局打交道,风险大担事儿。 “江南的离氏布庄,订了三千台;云都的卢氏绸缎行,订了一千台;崔家订了三千,李家订了八百,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几十上百台,目前订单总计八千二百台。” 秦侯爷知道,这是长公主看在妻子和昭意的面子上,给他的赚钱机会。 “八千二百台水转大纺车,去掉各种成本,材料、人工、铁税,依然有六百万的利润空间。” 和独轮车不一样,为了保证水转大纺车的机械力量,不少重要零件,都使用了铁器。盐铁都是重税,所以材料成本相对较高。 之所以他能搞到铁,是因为军器所、军工厂皆被摄政王控制。 这就是上了晏家船的好处。 慕听雪看着秦侯爷递过来的四百万银票:“不是说好了五五?” 她不想再占秦家的便宜,毕竟芸姐每个月都给她送好几根五百年份的野人参。那些人参拿到现代,都卖出了昂贵的价格。 慕听雪只拿了五五的三百万两银票,都是懂事的体面人:“以后还有许多机械方面的事儿,要仰仗侯爷帮忙,侯爷这种不可多得的专业型人才,亦为国之栋梁。” “殿下,您太抬举秦某了,都是不入流的小道。” 秦侯爷自是感动不已,他低垂下眼睑,“说来惭愧,昭意圣贤书读的不好,也不能全怪他,这点随我。” “怎么能叫不入流小道呢?” 慕听雪并不赞同他这种自我轻贱的说法,“机械是一门深奥、神奇的学问,它囊括算学、物理、几何、天文等等。民以食为天,农业机械能够让粮食的产量大幅度提升,曲辕犁犁地,龙骨水车灌溉;冶金鼓风机械的风箱,可提升冶铁技术;水转大纺车可增加几十倍的纺纱产量;磨玉车可用于采玉和玉雕;起重装置绞车,能够控制数千斤的闸门!” 秦侯爷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坚定地肯定价值。 不是不入流,非小道,而是对国计民生有巨大影响力的机械。 而且,长公主殿下所说的什么曲辕犁,什么龙骨水车,什么绞车……都是云煌目前所没有的。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制盐,机械,算学,诗词,练兵,土豆番茄种植,她究竟精通多少个流派的学问? 嗯? 摄政王不是在和芸儿扫雪烹茶么,怎么也跑天工楼来了。 “机械不止对民生、农业、采矿、冶炼影响很大,应用在战争中,亦能够产生巨大的提升。侦查机械有:巢车、望楼,做好侦查工作就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远射兵器机械,连弩,在弩体中加一个槽,可连发二十箭,人马见血立毙;有战神之称的抛石机……” “媳妇儿,细说一下连发二十箭的连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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