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听雪的确是挺喜欢摄政王的。 此次事件能够解决,晏泱功不可没。 这个男人,是军事将才,同时,也拥有大谋略。他竟然能想到,从“太监”这么个刁钻的切入口,做了个局儿,让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开国高祖皇帝,禁止太监干政,可现在有了东厂,东厂可是直接服务于皇权的侦查刑治特务机构。 东厂它不干政么?它不违背高祖禁令么? 同样的,开国孝文皇后,写书禁止女子言政,可晏太后以皇帝年幼需要母亲监管为由光明正大的垂帘听政,长公主也搞出了女医入仕。 说白了,这些禁令在当下国情之下,都“不适用”了! 高祖皇帝的禁令都松弛无效了,先例已开,你孝文皇后的一本破书,又算得什么? 慕听雪并不是第一个破坏禁令的。 第一根出头的椽子,是母后。 母后作为第一位垂帘听政太后,就像一块坚实的盾牌,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挡掉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伤害。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慕听雪感激的目光,从摄政王身上,转移到了右边珠帘后的亲妈身上。 果然还是妈咪最好了。 晏泱挺直了脊背,身子往右边挪了挪。 她……怎么不看本王了? 快乐总是短暂的,那种令他沉醉、令他极度满足的灼热崇拜注视,消失了。 表妹在看谁? 晏泱的脸色一瞬间阴郁了下来,他往立在右边的官员身上,冷冷扫了过去,略过了老头子,看到了左金吾卫大将军靖羽公世子离渊、北境总兵秦川侯世子秦昭意、东南总兵神威侯世子苏子修、兵部侍郎太岳伯世子高崇彦…… 这几个出身显赫、容貌英俊,身居高位的年轻勋贵,同时打了个寒颤。 邪了门了,他们什么也没干啊,究竟怎么惹到摄政王了? 离渊不冤,毕竟他向长公主求过亲。 秦昭意很冤,他表示我和小舅妈,只是纯洁的亲情啊! 苏子修简直是窦娥六月飘雪,他发誓,他一句话都没跟长公主说过,虽然他一直很想找机会去户部窜门子,找长公主多要点东南水军的军饷。 高崇彦忐忑,摄政王该不会因为我叔叔兵科給事中高显弹劾长公主,迁怒想杀了我吧。 大朝会在少年天子谢玄宸的一声“散朝”中,结束了。 几位青年才俊,在摄政王堪称恫吓的逼视下,一溜烟逃离了金銮殿,跑得比兔子还快。 *。*。* 大朝会之后,慕听雪去户部上班,处理堆积如山的文扎案牍。 一直忙到傍晚。 她才忙完,决定去母后宫里蹭个饭。 然而。 慕听雪一进入栖凰宫东暖阁,满脸怒容的母后正在批折子。 御案上已经批好了三四十本,左边还有二十来本没批。 母后拿朱笔的架势,不像是在批折子,更像是拿着一把刀,气势汹汹的砍人。 “怎么了?” 慕听雪走过去,关切地问了一句。 晏太后见女儿来了,不忿道:“三天,弹劾你的折子一共七十八封!那么多屎盆子硬往你头上扣,一群奸臣,哀家要严惩他们!” 慕听雪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言官们骂她的奏折。 母后刷刷刷,朱批了一行字——“览,驳回,着发配三千里塞外充军。” 慕听雪又挨个看,右边已经批好的那一叠,母后批示的都是: “览,驳回,着廷杖二百。” “览,驳回,着秋后问斩。” “览,驳回,着即刻抄家,下昭狱。” …… 这些折子,无一例外被晏太后驳回,惩罚这些上折子言官的手段,可谓是五花八门,流放、贬谪、下狱、削籍、廷杖、砍头,应有尽有。 慕听雪出言提醒:“历朝历代,都有个传统——不杀言官。他们的职责就是提意见,奉旨骂人。而且女医入仕的事儿,今日大朝会已解决,实在不适合再用重典极刑。” 晏太后哪里肯依:“他们骂你骂得那么难听,凭什么不杀。就是要狠狠严惩他们,让他们知道厉害!” 慕听雪知道,母后是护女心切。 但——国家政事,并非家事,不可感情用事。 “母后如果狠狠严惩,不管是抄家、砍头、削籍、发配、绞刑,表面上看是让他们知道您的厉害,教训了他们,可实际上,却是成全了他们。” “成全?” 晏太后批折子的朱笔顿住,很是困惑,“何来成全之说,难不成他们故意找死么。” “没错。”慕听雪点头,眼神锐利,“这些御史、給事中,他们十分渴望母后的严惩,他们明知道折子的内容会惹得母后狂怒,不惜找死也要上奏。因为这些言官心里很清楚,唯有如此,才能一夜成名!誉满天下!”biqubao.com 晏太后,愣住了。 慕听雪继续劝道:“母后您清醒一点,他们是在利用你啊,好成全自己的清流直名!一个七八品的监察御史,注定做不出什么利国利民的辉煌政绩,他们唯一成名的方式,就是让一个昏庸的君主因不纳谏而重重惩罚、甚至杀了他们。” 晏太后惊出一身冷汗:“清鸢言之有理。” 她差点就落个昏庸的千古骂名。 慕听雪取过一支笔,帮母后把那些严惩的朱批,全部划掉,改成了一些领导表扬下属的假大空话。 “就连右相舅舅,他勤勤恳恳在尚书省干一辈子的宰相,可能在后世史书上最多留下几个字。而那些言官,一旦被母后所杀,就会在史册上单开出挣臣列传,大书特书,大夸特夸,流芳百世;若是他们侥幸没死,还命硬地活到了几十年之后,新君为他们翻了案,他们还能成为天下尊崇的直臣,一道诏令就能青云直上位列九卿!” 对此,晏太后的评价是,两个字——“恶心。” 慕听雪表示赞同:“一副为国家为天下的清流嘴脸,也不过就是一群怀私心以邀直名的奸滑之辈罢了。” 晏太后一声叹息,她没想到,女儿竟看得这般透彻:“那该怎么办?” “不要搭理他们,也不要被这群狂吠的恶犬左右情绪,就是最好的对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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