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 离太妃像是被晏泱在心窝子上,狠狠掏了一拳,刺中要害,痛不欲生:“宏儿……你们戕害了宏儿……” 晏泱冷漠道:“离贵太妃糊涂了,小皇子谢宏是自己贪玩,落水而亡。” 晏家人做事,怎么会授人以柄呢? 就像谢宏是年幼贪玩,伺候的宫女太监疏忽,才会在三九寒冬意外落入御花园太液池中溺亡,跟晏太后没有任何关系; 就像云煌史书上记载,先帝是因为突发恶疾暴病而龙驭上宾,与他摄政王没有半分干系。 二者明面上都是“正终”。 并非死于非命。 “说得对。” 慕听雪点头称赞,上柱国不愧是这个世界的首席大反派,杀人诛心。刚才那番话,对离太妃造成了成吨的精神伤害。 上一届宫斗,可以说是极其惨烈。她听芸姐八卦过。 妈咪晏雅年轻的时候是云都第一美人,为什么会嫁给先帝呢?因为先帝的母妃,也姓晏。没错,这又是个亲上加亲的联姻故事,世家巨室惯用的稳固权利手段。 先帝还是皇子时,懦弱不受宠且无存在感,和文韬武略双优的罪太子比起来,那简直是一坨屎;甚至和另一位被封为吴王以仁孝著称的皇子相比,也是完全不如。 而妈咪,是带着整个晏家的势力,嫁给渣爹做了皇子妃。 妈咪嫁给了这位懦弱的表兄,令他拥有了足以与罪太子、吴王争位的实力! 那个时候,离家在干什么? 在观望。 这一观望就是好几年。这段时期,渣爹是非常爱妈咪的,小心翼翼地讨好,甚至怕她嫌弃自己。他们也曾经是桃花树下青梅竹马的表兄妹。 罪太子、吴王相争,渣爹暗中挑拨,晏氏背后推波助澜,就有了那场骇人听闻的朱雀门兵变惨案。两个皇位最有力的继承人都死了,他们的亲友、幕僚、门生,统统受到株连,大清算累计死了两万人! 渣爹终于被晏氏推上了龙椅宝座,妈咪被立为皇后。 离家这时候才入局,送离氏女入宫,做了四妃之首的贵妃。也就是后来的离太妃。 为了稳固势力,渣爹又陆陆续续纳了十来个妃嫔昭仪,无一不是出自世家名门。 很快,妈咪生了她,封为帝城长公主。 但,晏家上下无一不希望,这是一位皇子。中宫嫡长子,那就是最名正言顺的太子啊。 渣爹却松了一口气。 晏家虽然是帮他上位的从龙功臣,但在朝中已是威望骇人,织成党羽,有独揽超纲之势。幸好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晏党岂不更要上天? 渣爹看准了底蕴更深厚、树大根深的第一世家离氏,他纳了离家女为贵妃,又把公主嫁给了离泛,用离党制衡晏党,让两党互相撕扯。 为了强抬离党,他多次幸驾离贵妃的薄雾宫,故意冷落妈咪。两年后,离贵妃生了个皇子,正是谢宏。 渣爹很高兴有继承人了,离贵妃更是欣喜若狂,她觉得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终于有了争夺中宫的筹码。 但,离贵妃毫无疑问在做梦。只要晏党不倒,她和儿子谢宏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离贵妃憎恨晏雅,连带着憎恨长公主谢清鸢。 无论她在后宫怎么折腾,都斗不过心机深沉、手腕强硬的妈咪。在年幼的长公主,又不小心坏了她的好事之后,离贵妃忍无可忍,起了杀心。 离家策划了一场元宵灯会拐卖事件,长公主谢清鸢失踪。 妈咪遭到了巨大的打击,整日以泪洗面。 这个时候,渣爹在干什么?他在忙,忙着集结势力,对付晏党,他处死了妈咪的两位叔伯,罢免了妈咪的从弟,甚至妈咪的亲大哥、晏泱的父亲也在这段时间内忽然暴毙死得不明不白。 他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被人贩子拐走了。 找都懒得找。 他信心满满,他近乎疯狂,迫切地想要把权倾朝野的晏氏外戚给铲除干净! 当晏泱亲爹死讯传来的时候,聪明的妈咪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不愿意再侍寝。 其实,只要妈咪勾勾手指头,以皇帝对她又爱又恨的扭曲感情,再要一个孩子轻而易举。 但。她不愿,也不屑。 妈咪把丧父的侄子晏泱,视若亲子,好好培养。 她设计溺死了谢宏,断了离家的希望,既是报复离贵妃,更是为了报复丈夫! 她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母族,避免更多的亲人被皇帝害死。 终于在六年前的一个夜晚,渣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能把残余晏党一网打尽的时候,他尝到了血腥的苦果,身上被镇北大都督晏泱刺了几十个窟窿,气绝而亡。而把晏泱及其军队引入皇宫,里应外合的,正是他的中宫皇后。 没有皇子了? 没关系,从宗室里挑一个年纪小好拿捏的,过继到名下,扶上去做傀儡。朝堂依然是晏党的一言堂! 慕听雪静静地看着受伤躺在地面上,泪流满面的离太妃——这个失去孩子的女人,值得同情么? “宏儿……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离太妃像个干枯的老妇,眼角已熬出了皱纹,芳华不再,几乎哭瞎了眼睛。 慕听雪淡淡道:“皇弟谢宏是太妃娘娘的孩子,须知本公主也是母后的孩子;太妃娘娘爱子心切,须知本公主亦为母后所爱。” 离太妃,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长公主。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慕听雪道,“推己及人,太妃娘娘,你怎么悟不透这里面的蹊跷?” 一番话,声音不高,语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柔和,却如暮鼓晨钟震得离太妃脑袋嗡嗡,令她满心羞愧。 长公主被拐卖之事。 的确是她先作梗的……才有了宏儿的悲剧。 晏泱没有说话,他深深地看着长公主,内心已经涌起了万丈波澜——是啊,他也曾经是个孩子为父亲所爱,亦是父亲的心尖宠。 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惊动了晏太后。 她自内庭中走出来,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乜着这位十年不见的老对手:“离贵太妃,于后宫袭击长公主谢清鸢,戕害皇室血脉,迫害朝廷命官,即日起,褫夺一切封号!你不再是先帝贵妃只是先帝普通嫔妃,亦不再是享一千户食邑的林川县主。” 对于后宫嫔妃来说,最狠的惩罚不是降级,不是罚跪,不是挨板子,而是褫夺封号。 无论男女,爵位,永远比官职要重要千百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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