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话本没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晏泱求过婚,慕听雪稍微有点敏感。 她的儿子,认晏泱为父的,那自己和晏泱不就成了那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暧昧关系。 “殿下把离司业罢了职,又把靖羽公世子打了,离家那边儿,能善罢甘休么?” “无妨,本王拟个折子,参他们一本。” 晏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慕听雪点头。 反正她这边是占理的,真一本折子捅上去,晏太后命刑部彻查下来,蒙学部那三十个学生都已经被她的糖衣炮弹收买了,全是证人。biqubao.com *。*。* 上午出了那事之后,晏泽就进宫面圣了。 慕听雪到了傍晚接孩子放学,意外地发现,她白日里教训离渊的横渠四句,已经国子监老祭酒抄录下来,落上款,刻成了匾,挂在了国子监入口处的门楣上。 老祭酒伍无忌站在匾下,撸着胡须,慷慨激昂道:“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从今日起,这四句,就是我们国子监的新校训了,诸位读书人需得谨记于心,时刻自省。” 蒙学部的小豆丁们,和国学部的勋贵少年们深以为然,点头称是。 一张张充满朝气的面庞,瞻仰着这副字,心向往之。 慕听雪额角划过一滴冷汗,尴尬地想要隐身,这场面,活脱脱校长召开全校学习会议,学习的对象,还是她骂人时,随口从另一个世界引用来的劝学诗。 老祭酒眼尖:“慕姑娘!” 隐身失败。 老祭酒满脸兴奋之色,六七十了,步伐轻快地跟二十出头似的,老人家健步如飞过来揪住了她:“老朽正想找你呢,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把你作的劝学诗作为校训。您可以开个价,国子监可以付费。” 慕听雪心道,这老头虽是古人,还挺有知识产权意识的。 不过,这横渠四局的知识产权,也不属于她,属于北宋大家张载。 “这诗不是我作的,是一位姓张的前辈作的,我偶然听之。” “上次是姓韩的前辈,这次姓张的前辈,慕姑娘太谦虚了。”国子监老祭酒满脸精明的笑,一副你个小娃娃休想骗我的表情,“这四句用来劝学国子监的学生,实在再适合不过,不如卖给我们作校训,价钱好商量。” “不要钱。” 慕听雪哪里敢收这个卖诗的钱。 穿越人士卖诗,本就是极无耻的行为,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唯独这种不可取。 老祭酒屏住呼吸,难掩激动:“您的意思是,这四句劝学,免费赠予国子监的学子?” 国子监、御史台、通政司使,这样儿的,都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很是清贫。 和六部那种油水丰厚的,完全没法比。如果是几千两银子,老祭酒还能咬咬牙挤出来,若是上万,他就真的没招了。 “嗯,国子监的监生都是国家的未来,若这四句劝学诗能激励到他们,也是造化。” 慕听雪微微一笑应下。 伍无忌一拱手:“慕姑娘高义!” 顿了下,老祭酒一声叹息,面有愧色道:“今日上午,老朽在朝中,听闻蒙学部之事,实感羞愧。老朽先给姑娘赔个不是。” 慕听雪赶紧把老人家扶起来:“您老这是折煞我。” 一位德高望重,六七十的国家教育部长。 他的一拜,举国之内,也没几个人能承受得起。 “不。” 老祭酒摇头,失望道,“离渊是老朽的亲传弟子,教不严师之惰,老朽必须要承担起责任。这么些年,渊儿的确已经逐渐违背读书人的本心,越发的不像话,离胥殴打欺辱蒙学部新生,他作为兄长非但不制止,反而助纣为虐,带兵强权镇压。这跟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二世祖,有什么区别。” 慕听雪觉得这老登还挺明事理,不会偏帮。 “老朽向慕姑娘保证,以后国子监蒙学部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恶性事件,摄政王殿下罢免了离司业的职,蒙学部甲班暂且就由老朽亲自来教。哎,至于渊儿,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希望经此一役,他也能长点记性。” “惩罚?”慕听雪微怔,“朝廷处置他了?” 她还以为,处置了离司业,这事儿就打住了,不会继续往上牵扯。 “姑娘还不知道?” 这回,轮到老祭酒惊愕了,“整个云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摄政王殿下中午就入朝参了尚书左仆射离大人一本,参他放纵其子嗣,于国子监聚千人之众闹事械斗,殴打孩童致残。晏太后判处离公监禁一月,罚俸三年!” 慕听雪惊呆了。 不是,这直接捅破天去了。 晏泱这手段,一个字,绝! 他不整小的,不揪着离胥、离渊做文章,一参就参了离家最老、权最大的那个,堂堂左相文官之首、靖羽公、大长公主驸马,就因为这么一个发光玩具,被送到大牢里蹲着了。 “刑部去离公府拿人的时候,据说竭湖大长公主哭晕了过去。”老祭酒唏嘘不已,“不好好教导孩子的父母,的确是有大责任。” 慕听雪:“……” 她,好像明白晏泱给无涯安排暗卫的用意了。 离公被监禁的这一个月。 大长公主怕是要疯狂报复。 “我家涯宝,日后还要多麻烦祭酒大人多关照了。”她递上一个朴素的小布袋,半个巴掌大小,“我懂一点儿医术,瞧着您老眼睛不太好,这里头装着的治疗视力模糊的药,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老祭酒平时,是不收学生家长礼物的:“不行,这不能收。” 要不也不会如此清贫,素有贤名。 但他的确是有些老眼昏花了,看了不少大夫,也没见好,看书得拿得很远才行。这对于一个搞学问的大儒来说,是很头疼的。 “成本不到两个钱,您放心。”慕听雪老花镜的进价,一块八一副,可不就是两块钱不到。 老祭酒自动理解成了,不到两个铜钱。 那的确是没有推脱的必要了,估摸着是什么便宜的偏方草药。 慕听雪把孩子抱上马车走了。 老祭酒也没把那个小布袋儿放心上,随手放进了袖子里。 此刻,这位老祭酒还不知道,若干年后,自己八十春秋高寿依然无法退休,戴着老花镜,指着国子监牌匾上的四句诗,一脸骄傲地对身后的莘莘学子道:“看到没有,这是女帝长公主当年亲作的劝学诗,她重视教育,开科举,让平民也有机会科考做官,劝勉天下读书人,心怀苍生,为万世开太平!” “老朽这副老花镜,也是女帝御赐之物,她骗我两个铜钱,我信了,后来才知道一副五十万……笑死,根本还不起,只能给她打工到老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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